“第四层?”
“藏地。把地藏在节气里。”
“第五层?”
“藏器。把器藏在兵甲里。”
“第六层?”
“藏情。把情藏在离别里。”
青萝的手指收紧。“第七层呢?”
沈寒秋没有回答。他看着梅树,看了很久。雪落在枝条上,压得很低,像要断了。
“藏心。”他说,“把心藏在词里。”
青萝看着他。“藏谁的心?”
沈寒秋没有回答。他的手指动了动,摸到手腕上的红绳。红绳很旧了,颜色褪了大半,边角起了毛。他把红绳翻过来,摸着上面刻的字。珮。他没有说话。
青萝看着他。她看见了红绳,看见了他手指上的茧,看见了他眼睛里的光。那不是看歌伎的光。那是看一个人的光。她见过。在宴席上,他看她的时候,也是这种光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指着红绳。
沈寒秋低头看。红绳从袖口滑出来,他没有发现。他把它塞回去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他说。
青萝没有说话。她知道他在说谎。一个人不会把不记得的东西戴在手腕上十年。她没有拆穿。她只是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七层密码,全解开能找到什么?”她问。
沈寒秋看着她。“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只负责写。不负责解。”
青萝没有说话。她把笛子还给他。手指碰到他的手,又缩回去。
“你要走了?”他问。
她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的包袱。在回廊后面。”
青萝回头。回廊拐角,她的包袱露出一个角。她攥紧手指。“是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沈寒秋看着她,很久没有说话。“你还会回来吗?”
青萝没有回答。她转身走了。走出几步,停下来。
“那支笛子,”她没有回头,“能借我吗?”
沈寒秋没有说话。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他走过来,把笛子放在她手里。
“送你了。”他说。
青萝攥着笛子,没有回头。“下次见面,吹给你听。”
她走了。走进风雪里。沈寒秋站在梅树下,看着她的背影。她没有回头。他也没有叫住她。
雪又开始下了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。红绳还在。他摸着上面刻的字。珮。他念了一遍,又念了一遍。
十年前,边关。他把笛子送给一个人,说下次见面吹给我听。十年后,他把笛子送给另一个人,也说下次见面吹给我听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送。他只知道,那支笛子,不该留在他手里。
青萝走在风雪里,攥着笛子。她把笛子举到唇边,吹了一声。音歪了。她又吹了一声。还是歪的。她没有停。她吹了一路,吹到听不见梅林的风声,吹到看不见石湖庄的灯。她停下来,把笛子塞进怀里。
笛子很凉,贴着心口,像一块冰。但她没有拿出来。她继续走。她不知道,她手里的笛子,八百年后会被一个叫苏念秋的女人从陶罐里拿出来。她也不知道,那支笛子上刻着的字,会成为破译第五层密码的关键。
她只知道,那个人把笛子送给她的时候,说了一句“下次见面,吹给我听”。她攥紧笛子,走进风雪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