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方细作营的火盆烧得很旺,但耶律赤的手是冷的。他坐在案前,手里捏着一张纸条。纸条很短,只有一行字:“寒鸦死,石湖庄。”他把纸条放在桌上,看了很久。火盆里的光映在他脸上,明灭不定。他拿起纸条,凑近火盆。火舌舔上纸边,卷起来,发黑,变成灰。纸灰飘起来,落在他手上,凉的。
“首领。”门口有人喊。
耶律赤没有抬头。“进来。”
一个瘦高的男人走进来,穿着黑衣,帽檐压得很低。他站在案前,低着头。“寒鸦的尸体找到了。在石湖庄后面的梅林里,喉咙被人切开,刀口很利。”
“谁杀的?”
“谢云壑的人。一个叫阿九的老头。”
耶律赤的手指敲着桌面。笃,笃,笃。很慢,像心跳。“寒鸦死之前,说了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发现的时候,他已经死了。嘴是张着的,喉咙里没有东西。”
“纸条。”耶律赤说,“他吞了。”
瘦高男人没有说话。他知道规矩。寒鸦的嘴里永远有张纸条,死也要吞下去。耶律赤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茫茫雪原,看不见尽头。
“青萝呢?”他问。
“走了。今天一早离开的石湖庄。”
耶律赤的手指停在窗框上。“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但她走的时候,带了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一支笛子。”瘦高男人的声音很低,“沈寒秋送的。”
耶律赤转过身。“沈寒秋?写那两首词的人?”
“是。”
耶律赤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的手指又开始敲桌面。笃,笃,笃。“那支笛子上有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但寒鸦死之前传出的最后一条消息说——”瘦高男人顿了顿,“七层密码。第一层藏字,第二层藏音。笛子里可能藏着第二层。”
耶律赤笑了。很短,像刀光一闪。“青萝知道第一层。她手里有第二层。七层密码,她一个人占了七分之二。”他走回案前,拿起刀挂在腰上。“备马。”
“首领,去哪?”
“石湖庄。”
“石湖庄?青萝已经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耶律赤系好刀带,“但她走了,谢云壑还在。沈寒秋还在。那两首词的初稿还在。”
瘦高男人看着他。“首领,耶律将军那边——”
“耶律将军要的是情报。”耶律赤打断他,“我要的是密码。七层密码,拿到第一层就能找到第二层。青萝知道第一层,必须找到她。找到她,就能找到第二层。找到第二层,就能找到第三层。一层一层追下去,直到第七层。”
“追到第七层之后呢?”
耶律赤没有回答。他看着窗外的雪原,很久没有说话。“备马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瘦高男人转身出去了。脚步声远了,营帐里又安静下来。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。
耶律赤站在窗前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有一道疤,很多年前留下的。那年他刚进细作营,十七岁,瘦得像根柴。教官扔给他一把刀,让他杀一个人。那个人是个叛徒,被绑在柱子上,嘴里塞着布,眼睛瞪得很大。他握着刀,手在抖。教官说:“不杀他,你就得死。”他杀了。刀捅进去的时候,那个人嘴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,像哭,又像笑。血喷出来,溅在他手上。从那以后,他的手就没有暖过。
他攥紧拳头,转身走出营帐。雪还在下。瘦高男人牵着马站在门口,马喷着白气,蹄子踩在雪里,不安地刨着。
“首领,带多少人?”
“二十个。”耶律赤翻身上马,“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