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哪找青萝?”
“不用找。”耶律赤攥紧缰绳,“她会回来的。”
瘦高男人看着他。
“那支笛子在她手里。沈寒秋在她心里。”耶律赤的声音很冷,“她会回来的。不是为了密码,是为了那个人。”
他策马冲出去。瘦高男人跟在后面,二十骑跟着冲进风雪里。马蹄踩碎积雪,声音闷得像鼓。耶律赤走在最前面,风吹得他的披风猎猎响。他没有回头。
跑了半个时辰,前面出现一个黑影。瘦高男人策马上来,压低声音:“首领,前面有人。”
耶律赤勒住马。黑影越来越近,是一个人,骑在马上,裹着黑氅。那人勒住马,摘下帽子。是个年轻的男人,脸被冻得发白,嘴唇发紫。他看见耶律赤,翻身下马,跪在雪地里。
“首领。”
耶律赤看着他。“你是谁的人?”
“寒鸦的人。”年轻男人的声音在发抖,“寒鸦死之前,让我带一句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青萝知道第一层密码。她破出来了。但她没有上报。”
耶律赤的手指收紧。“她破出了什么?”
“七个字。共、郎、犹、明、环、闺、窗。按宫商角徵羽排,指向石湖庄后山。”
耶律赤笑了。很短,像刀光一闪。“七层密码,她只破了一层就跑了。”他低头看着跪在雪地里的人。“还有呢?”
“寒鸦还查到一件事。”年轻男人抬头,“沈寒秋手里有大晟雅乐的乐谱。那是破译第二层的关键。”
“乐谱在哪?”
“在沈寒秋手里。他随身带着。”
耶律赤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看着远处的雪原,那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白。他想起青萝。他训练了她十年,从七岁到十七岁。她是他最好的作品。她不怕疼,不怕黑,不怕死。她什么都不怕。但她怕那个人看她的那一眼。他看见了。在宴席上,他站在暗处,看着她唱那两首词,看着她抬头看那个人,看着她低头,看着她脸红。他训练了她十年,教她杀人,教她下毒,教她怎么在刀尖上走路。但他忘了教她一件事——不要爱上任何人。
“首领,”瘦高男人低声问,“还去石湖庄吗?”
耶律赤看着前方。石湖庄在三十里外,灰墙黑瓦,像一只蹲着的兽。他攥紧缰绳,指节发白。
“不去了。”他说。
瘦高男人愣了一下。“不去了?”
“不去了。”耶律赤勒转马头,“去追青萝。”
“追到了呢?”
耶律赤没有回答。他策马冲出去。雪扑在脸上,冷的。他没有擦。二十骑跟在后面,马蹄声越来越远。跪在雪地里的年轻男人站起来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。他站了很久,然后翻身上马,朝另一个方向走了。
耶律赤策马狂奔。风很大,吹得他的眼睛睁不开。他没有停。他想起青萝七岁那年,他从死人堆里把她拎出来。她趴在她母亲身上,浑身是血,眼睛睁着,没有哭。他问她叫什么,她不说话。他问她几岁,她不说话。他问她要不要吃东西,她还是不说话。他站起来要走,她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角。他低头看她。她看着他,眼睛很亮,像河里的石头。
“你叫什么?”他又问了一遍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他给她取了个名字。青萝。萝,依附而生。你就是攀附在石壁上的藤萝,没有自己的根。他以为她不会有根。他错了。她的根扎在石湖庄的梅林里,扎在那个写词的人身上。他要把她连根拔起来。
他策马加速。身后,二十骑紧紧跟着。雪越下越大,天地之间只剩白。耶律赤冲进风雪里,没有回头。他知道,青萝在前面。他一定会找到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