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青带人搜庄的时候，青萝正在收拾最后几件衣服。她听见脚步声，很重，踩在木板上，像锤子砸门。不是一个人，是很多人。她没有跑。她把包袱塞进床底，坐在桌前，拿起梳子，开始梳头。门被踢开的时候，她的梳子刚好梳到发尾。

霍青站在门口。他穿着一身黑甲，腰里挂着刀，身后跟着四个士兵。他看着青萝，像看一件东西。青萝没有抬头。她继续梳头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
“搜。”霍青说。

士兵冲进来，翻箱子，掀被子，砸柜子。青萝的衣裳被扔在地上，素叶给她绣的手帕被踩了一脚。她没有看。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，梳子从发尾滑到发根，又从发根滑到发尾。

“大人。”一个士兵从床底下爬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。青萝的手指停了一下。霍青接过瓶子，拔开瓶塞，凑到鼻子前闻了闻。他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像刀光一闪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他问。

青萝放下梳子，看着他。“胭脂。”

霍青把瓶塞盖上，在手里掂了掂。“胭脂？你当我是三岁小孩？”他把瓶子收进袖子里，对身后的士兵说：“带走。”

两个士兵冲上来，一左一右架住青萝的胳膊。她没有挣扎。她被拖出房间，走廊里很暗，有人站在两边看，没有人说话。青萝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脚尖在地上拖，鞋掉了，袜子磨破了，她没有吭声。

“姐姐！”

素叶的声音。青萝抬头。素叶站在走廊尽头，满眼泪水，手攥着衣角，指节发白。她想冲过来，但被一个士兵拦住了。她挣扎着，喊“姐姐”，喊了很多遍。青萝朝她摇了摇头。很轻，一下。素叶的嘴张着，没有出声。眼泪掉下来，落在她攥紧的手上。

青萝被拖过去，从素叶身边经过。她闻见素叶身上的味道，皂角，还有热汤。昨晚素叶给她端来的那碗汤，她没有喝完，还剩半碗，放在桌上。现在那碗汤应该凉了。

“姐姐！”素叶又喊了一声。

青萝没有回头。她被拖出回廊，拖进院子。雪停了，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，照着地上的脚印，很多脚印，踩烂了雪，混着泥，黑乎乎的。她被按着跪在地上，膝盖磕在石板上，疼。她没有出声。

霍青站在她面前，低头看着她。“耶律赤要的是密码。你说出来，可以活。”

青萝没有说话。她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上还有墨迹，昨晚抄密码的时候留下的。她攥紧拳头，把墨迹藏起来。

“不说？”霍青蹲下来，捏住她的下巴，把她的脸抬起来。“你知道耶律赤的规矩。不说，死。说了，也不一定活。但至少，你还能多活几天。”

青萝看着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睛是棕色的，很冷，像冬天的河水。她盯着那双眼睛，看了很久。“我不知道密码。”她说。

霍青松开手，站起来。他拍了拍膝盖上的雪，转身走了。“关起来。”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，很平，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
两个士兵把青萝从地上拽起来，拖着她往柴房走。柴房在院子最里面，门是木头的，很薄，风从缝里灌进去，冷。她被推进去，摔在地上。门在身后关上，插销插上的声音，很响。

青萝趴在干草堆上，没有动。她的膝盖疼，手指疼，脸也疼。但她没有动。她闭上眼睛，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，最后听不见了。只有风，从门缝里灌进来，呜呜的，像有人在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