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睁开眼睛,从干草堆里坐起来。柴房很小,堆满了劈柴,没有窗,只有门底下一条缝,透进来一点光。她盯着那条缝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很小,折成四折,藏在袖子的夹层里。她展开,月光从门缝里照进来,照在纸上。上面写着七个字。
她盯着那七个字,手指按在纸面上。她知道,如果她说出来,她可以活。哪怕只多活几天,也是活。她把纸折好,塞回袖子里。她不需要密码。她只需要做个人。
门外的脚步声又响了。青萝抬头,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,有个人影站在外面。很小,很瘦。是素叶。素叶蹲在门口,手扒着门缝,往里看。“姐姐?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素叶。”青萝的声音哑了,“回去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回去。”
“姐姐,我来救你。”素叶的手从门缝里伸进来,手指很短,指甲剪得很齐。“你把手给我,我拉你出来。”
青萝看着那只手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伸出手,握住素叶的手指。素叶的手很小,很暖,手心有汗。
“你拉不动我。”青萝说。
“我拉得动。”
“你拉不动。回去。”
素叶没有动。她把手抽回去,从门缝里看青萝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眼睛很亮。“姐姐,我去找沈先生。他一定有办法。”
“不要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青萝停住了。她不能说。说了,素叶会更危险。“不要去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
素叶没有说话。她蹲在门口,蹲了很久。然后她站起来,跑了。脚步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听不见了。青萝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她知道素叶不会听她的话。素叶一定会去找沈寒秋。她闭上眼睛,等着。
素叶跑出院子,跑过回廊,跑过正厅。她跑得很快,鞋跑掉了一只,她没有捡。她跑到沈寒秋的房门口,敲门。没有人应。她又敲,还是没有人应。她推开门,房间里是空的。被子叠得很整齐,桌上的纸稿也不见了。沈寒秋走了。
素叶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喘着气。她不知道该去哪。她转身跑出去,跑出庄门,跑进雪地里。雪很深,她的脚陷进去,拔出来,又陷进去。她不知道沈寒秋往哪边走了,她只是跑,朝南边跑,一直跑。
她跑了很久,跑到看不见石湖庄的灯,跑到听不见风声。她停下来,跪在雪地里,喘着气。四周是白的,天是白的,地也是白的。她不知道自己在哪。她也不知道沈寒秋在哪。
她跪在雪地里,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