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叶冲进沈寒秋的房间时,手还在抖。她跑了一路,鞋跑掉了一只,脚底板扎进了石子,血渗进袜子里。她没有感觉到疼。她只知道姐姐被关起来了,姐姐让她不要来找沈寒秋,但她来了。因为她不知道还能找谁。
“先生!”她推开门,沈寒秋正坐在桌前,手里拿着笔。他抬头,看见素叶站在门口,浑身是雪,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水。素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塞进他手里。“快走!”
沈寒秋展开信。纸上只有两个字,墨迹还没干透——“快走”。他认得这笔迹。青萝的。他的手指收紧,纸边被捏皱了。“谁让你送的?”
“姐姐。她被霍青抓了,关在柴房里。”素叶喘着气,“她让我送信给你。先生说,你快走。他们要找的是你。”
沈寒秋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素叶拦在他面前。“先生,你不能去。姐姐说了,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“让开。”
“不行。”素叶张开手臂,堵住门。她比沈寒秋矮一个头,瘦得像根柴,但她站在那儿,没有动。“姐姐说,你活着,她才能活。你死了,她也活不了。”
沈寒秋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河里的石头。他想起青萝的眼睛,也是这样亮。他攥紧信纸,指节发白。“让开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素叶摇头。沈寒秋伸手把她拨开,拉开门,冲进风雪里。素叶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。她愣了一会儿,然后追出去。她不知道自己要追什么,她只知道,她不能让他一个人去。
素叶跑出庄子的时候,沈寒秋已经不见了。雪地上有两行脚印,一行朝南,一行朝北。她不知道该往哪边追。她站在岔路口,喘着气。风很大,吹得她睁不开眼。她闭上眼睛,朝南边跑去。她不知道,南边是错的。
她跑了半里地,脚底疼得钻心,鞋里的血已经冻住了,硬邦邦的。她停下来,弯腰捂着脚。身后有脚步声。不是一个人,是很多人。她回头,雪地里站着几个人,穿着黑甲,腰里挂着刀。最前面那个人她认识——霍青。
霍青站在雪地里,看着素叶,像看一只跑丢了的猫。“小丫头,大半夜的,跑什么?”素叶往后退了一步。“没、没跑什么。”
“没跑什么?”霍青往前走了一步,“那你手里的信呢?”
素叶低头看自己的手。空了。信已经给沈寒秋了。她把手背到身后。“没有信。”
霍青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像刀光一闪。“没有信?那你怀里藏的什么?”素叶低头。她怀里的衣服鼓起来一块,那是她出门时顺手塞进去的——青萝落下的那张纸条。她忘了。
霍青伸出手。“拿来。”
素叶摇头。她往后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。身后的士兵挡住了她的路。她站在雪地里,被围住了。霍青走过来,站在她面前。他比她高两个头,影子罩住她,像一面墙。
“小丫头,你知道你姐姐是什么人吗?”他的声音很低,像在哄小孩。“她是细作。朔方的细作。她潜伏在石湖庄,偷情报,要杀人。她不是好人。”
素叶攥紧拳头。“她是好人。”
“好人?”霍青笑了,“好人会□□药?好人会写密信?好人会——”他停住了。他看着素叶的眼睛,那双眼睛很亮,没有躲闪。“你知道你姐姐要杀谁吗?”
素叶没有说话。
“沈寒秋。”霍青说,“你姐姐要杀沈寒秋。那两首词是密码,你姐姐的任务是拿到密码,然后杀人。你替她送信,就是帮凶。”
素叶摇头。“你骗人。姐姐不会杀沈先生。她让我送信,是让他快走。”
“让他快走?”霍青蹲下来,平视她的眼睛。“那信上写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