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叶没有说话。

“写了‘快走’对不对？”霍青的声音很轻，“你姐姐让沈寒秋快走。她不想杀他了。但她以前想杀。她来石湖庄，就是为了杀他。”

素叶攥着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“姐姐不会。”

“她会的。”霍青站起来，“她训练了十年，就是为了这一天。但她没动手。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
素叶没有说话。

“因为你。”霍青看着她，“因为你让她觉得自己是个人。”

素叶愣住了。她不懂。她什么都不懂。她只知道姐姐是好人。姐姐给她梳头，姐姐替她顶罪，姐姐在她发烧的时候守了她一夜。姐姐是好人。好人做的事，一定是对的。

“信呢？”霍青又问了一遍。

素叶摇头。霍青叹了口气。他拔出刀。刀光映在雪地上，白得刺眼。素叶看着那把刀，没有动。她不怕。她只怕信没送到。

“小丫头，最后问你一次。信在哪？”

“没有信。”

霍青举起刀。素叶闭上眼睛。她想起青萝问她的话——“你愿意吗？”她点头了。那就够了。刀落下来。雪很白，血很红。

素叶倒在雪地里，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。纸条从她手里滑出来，落在雪上，被风吹起来，翻了几个滚，停在霍青脚边。他低头看。纸条上写着七个字。他捡起来，看了一眼。“共、郎、犹、明、环、闺、窗。”他念了一遍，又念了一遍。他不知道这是什么。但他知道，这是青萝留下的。

“大人。”一个士兵跑过来，“沈寒秋跑了。往南边去了。”

霍青把纸条折好，塞进袖子里。“追。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士兵领命，带着人往南边追去。霍青站在雪地里，低头看着素叶。她的眼睛还睁着，嘴微微张开，像要说什么。他蹲下来，伸手合上她的眼睛。

“小丫头，”他低声说，“你不该来。”

他站起来，转身走了。雪又开始下了，落在素叶身上，盖住她的脸，盖住她的血。很快，她就和雪地融为一体了。没有人知道她躺在这里。

沈寒秋跑到岔路口，停住了。雪地上有两行脚印，一行朝南，一行朝北。他不知道该往哪边追。他站在雪地里，喘着气。风很大，吹得他睁不开眼。他闭上眼睛，朝南边跑去。他不知道，南边是错的。

他跑了很久，跑到看不见石湖庄的灯，跑到听不见风声。他停下来，跪在雪地里。手里还攥着那封信，纸被汗浸湿了，字迹模糊了。他展开信，看着那两个字——“快走”。他把信折好，塞进怀里。

他站起来，转身往回走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。他看见雪地里躺着一个人。很小，很瘦，穿着灰色的袄子，鞋只穿了一只。他跑过去，蹲下来，把那人翻过来。

素叶。她的脸很白，眼睛闭着，嘴微微张开。雪落在她脸上，她没有动。沈寒秋低头，看见她胸口有一道伤口，血已经凝固了，黑红的，和衣服冻在一起。他伸出手，碰了碰她的脸。冰的。

他跪在雪地里，抱着她，很久没有动。风停了，雪也停了。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，照在两个人身上，照在雪地上，照在那摊血上。

沈寒秋把素叶放在雪地里，站起来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手上全是血。他攥紧拳头，转身，朝石湖庄走去。他要回去。不是为了密码，不是为了那两首词。是为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