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笛子……在怀里……”他的手指动了动，指向胸口。慕容珮伸手，从他怀里摸出一支笛子。很旧，竹子做的，边角磨得发亮。笛身上刻着一个字——珮。她认得。这是她的笛子。她让铁骊转交给沈寒秋的。他没有给。他替她留着。

铁骊看着那支笛子，笑了。“将军，我没给他。”

慕容珮攥着笛子，没有说话。

“我怕给了他，你就没念想了。”铁骊的声音越来越低，“将军，你等了他十年。他不记得你。我替你记得。”

慕容珮的眼泪掉下来。一滴，两滴，落在铁骊脸上。他笑了。“将军，别哭。”

“我没哭。”

“你哭了。”铁骊闭上眼睛，“我第一次见你哭。”

他的手从胸口滑下来，落在雪地里。慕容珮跪在他身边，攥着那支笛子，攥得很紧。她没有动。她跪了很久。久到膝盖冻麻了，久到手指冻僵了。她没有起来。

岸上的人站着，没有人说话。火把在风里晃，影子在地上跳。沈寒秋站在人群后面，看着慕容珮跪在雪地里，看着铁骊躺在血泊中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又停住了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什么都不该说。

慕容珮站起来。她把笛子塞进怀里，低头看着铁骊。他的眼睛闭着，嘴角翘着，像在笑。她伸出手，把他的手放在胸口，盖住那道伤口。

“走。”她说。

她转身，朝马走去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。她没有回头。“沈寒秋。”

沈寒秋站在她身后，没有说话。

“你活着，”她的声音很平，“就是对她最好的交代。”

她翻身上马，攥紧缰绳。手指上少了那截红绳，空空的，像缺了一块。她策马冲出去。一千二百骑跟在后面，马蹄声越来越远。雪又开始下了，很轻，落在铁骊身上，盖住他的脸，盖住他的血。很快，他就和雪地融为一体了。

沈寒秋站在岸边，看着慕容珮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腕上系着那截红绳，很旧了，颜色褪了大半。他摸着上面刻的字——珮。他想起十年前，边关。那个小兵蹲在河边洗伤口，疼得咬牙，但不吭声。他问她叫什么，她说：“陆珮。”他笑了：“女扮男装？”她愣住了。他说：“放心，我不说。”他把笛子递给她：“送你。下次见面，吹给我听。”

十年后，她来了。她没有吹笛子。她什么都没有说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了他很久。然后走了。他站在雪地里，攥着那截红绳，第一次觉得天好冷。

青萝被绑在马背上，回头看他。他站在岸边，一动不动，像一棵树。她想喊他，但嗓子哑了，发不出声音。马越跑越远，他的影子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黑点，消失在雪地里。她闭上眼睛。她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他。她只知道，她欠他一句对不起。

慕容珮策马狂奔。风很大，吹得她睁不开眼。她没有停。她攥着那支笛子，攥得很紧。笛子上有铁骊的血，已经凉了，硬邦邦的。她没有擦。她把它塞进怀里，贴着心口。

“将军。”副将策马跟上来，“铁骊的尸首——”

“明天来收。”

“是。”

慕容珮加速。身后，一千二百骑紧紧跟着。雪越下越大，天地之间只剩白。她冲进风雪里，没有回头。她知道，铁骊不会怪她。他从来不会怪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