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骊被抬上岸的时候,血已经把半条船染红了。
两个士兵架着他,他的脚拖在地上,靴子里的雪化了,混着血,一路滴过来。他们把他放在岸边,靠着一块石头。他的头歪向一边,眼睛闭着,嘴唇发紫。军医蹲下来,掀开他的甲胄。胸口插着一支箭,很深,只露出箭尾。伤口周围的肉已经发黑,血从里面渗出来,不是鲜红的,是暗红的,像锈。
军医摇了摇头。
慕容珮跪在他身边。她一句话都没有说。她攥着铁骊的手,那只手很大,骨节粗粝,指甲缝里还有血。她没有擦。她只是攥着。
“将军,”军医低声说,“箭上有毒。”
慕容珮没有说话。她看着铁骊的脸。很白,像纸。嘴唇发紫,眉头皱着,像在忍疼。他从来不会喊疼。跟了她十年,受了无数次伤,他从来不喊疼。有一次在边关,他被砍了一刀,从肩膀划到腰,骨头都露出来了。他自己把伤口缝上,咬着牙,一声没吭。她问他疼不疼,他说:“不疼。”她不信。但她没有拆穿。她只是多给了他一份干粮。
“将军……”军医又说了一句。慕容珮没有抬头。“出去。”
军医站起来,退到一边。士兵们也退开了。岸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风很大,吹得火把在晃,影子在地上跳。雪又开始下了,很轻,落在铁骊脸上,他没有动。
“铁骊。”慕容珮喊他。他没有反应。“铁骊。”她又喊了一声。他的睫毛动了一下。然后慢慢睁开眼睛。那眼睛很浑浊,像蒙了一层雾。他看着慕容珮,看了很久。嘴唇动了动,没有声音。
“什么?”她凑近他。
“将军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琴弦。“笛子……”
“什么笛子?”
“笛子……在怀里……”他的手指动了动,指向胸口。慕容珮伸手,从他怀里摸出一支笛子。很旧,竹子做的,边角磨得发亮。笛身上刻着一个字——珮。她认得。这是她的笛子。十年前,沈寒秋送给她的。她让铁骊转交给沈寒秋。他没有给。他替她留着。
铁骊看着那支笛子,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像刀光一闪。“将军,我没给他。”
慕容珮攥着笛子,没有说话。
“我怕给了他,你就没念想了。”铁骊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将军,你等了他十年。他不记得你。我替你记得。”
慕容珮的眼泪掉下来。一滴,两滴,落在铁骊脸上。他笑了。“将军,别哭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
“你哭了。”铁骊的声音已经很轻了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“我第一次见你哭。”
慕容珮攥紧他的手。她的手在抖,她的手从来没有抖过。她握了十年剑,杀了十年人,她的手从来没有抖过。但她在抖。
“将军,”铁骊的眼睛又闭上了,“密码……在笛子里……”
慕容珮愣住了。“什么密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