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骊没有回答。他的嘴唇又动了动,但没有声音。慕容珮凑近他,把耳朵贴在他嘴边。
“七层……”他说,“七层密码……第二层……在笛子里……”
“铁骊!”
“沈寒秋……说的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他说……笛子能藏秘密……第二层藏音……”
“铁骊!”慕容珮攥紧他的手,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铁骊没有回答。他的嘴角翘着,像在笑。他的手指松开了,从她手心里滑落,落在雪地里。眼睛闭着,很安静。
“铁骊?”她喊他。他没有回答。“铁骊!”她又喊了一声。还是没有回答。
慕容珮跪在雪地里,攥着那支笛子,攥得很紧。笛子上有铁骊的血,已经凉了,硬邦邦的。她没有擦。她把它塞进怀里,贴着心口。
她想起十年前,边关。沈寒秋把笛子递给她,说:“送你。下次见面,吹给我听。”她没有吹。她等了十年,等下次见面。下次见面的时候,他忘了她。她没有吹。她把笛子收起来,塞进怀里。后来她让铁骊转交给他。铁骊没有给。他替她留着。他怕给了她,她就没念想了。
她闭上眼睛。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滴在雪地上,没有声音。
岸上的人站着,没有人说话。火把在风里晃,影子在地上跳。沈寒秋站在人群后面,看着慕容珮跪在雪地里,看着铁骊躺在血泊中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又停住了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什么都不该说。
慕容珮站起来。她低头看着铁骊。他的眼睛闭着,嘴角翘着,像在笑。她伸出手,把他的手放在胸口,盖住那道伤口。他的手很凉,冰的,像石头。她没有缩手。她攥着他的手,攥了很久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
她转身,朝马走去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她没有回头。“沈寒秋。”
沈寒秋站在她身后,没有说话。
“你活着,”她的声音很平,“就是对她最好的交代。”
她翻身上马,攥紧缰绳。手指上少了那截红绳,空空的,像缺了一块。她策马冲出去。一千二百骑跟在后面,马蹄声越来越远。雪又开始下了,很轻,落在铁骊身上,盖住他的脸,盖住他的血。很快,他就和雪地融为一体了。
沈寒秋站在岸边,看着慕容珮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腕上系着那截红绳,很旧了,颜色褪了大半。他摸着上面刻的字——珮。他想起十年前,边关。那个小兵蹲在河边洗伤口,疼得咬牙,但不吭声。他问她叫什么,她说:“陆珮。”他笑了:“女扮男装?”她愣住了。他说:“放心,我不说。”他把笛子递给她:“送你。下次见面,吹给我听。”
十年后,她来了。她没有吹笛子。她什么都没有说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了他很久。然后走了。他站在雪地里,攥着那截红绳,第一次觉得天好冷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手腕上的红绳在风里飘。他把红绳解下来,攥在手心。他不会忘了。不会再忘了。
他朝风雪里走去。他不知道青萝被带去了哪里。但他知道,他一定要找到她。他走了很远,走到看不见渡口的灯,走到听不见风声。他停下来,从怀里掏出那封信。纸已经被汗浸湿了,字迹模糊了。他展开信,看着那两个字——“快走”。他把信折好,塞回怀里。他继续走。
雪很大,天地之间只剩白。他的脚印很快就被雪盖住了,像从来没有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