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胤不躲不闪。“臣只是依律行事。太后若觉得臣说的不对,可以驳回去。”
帘子后面沉默了。火盆里的炭又噼啪响了一声。崔胤跪着,膝盖已经麻了,他没有动。他知道太后在想什么。她在权衡。杀慕容珮,还是保慕容珮。杀,她少一把刀。保,她得罪崔家。她不会保。她从来不会保任何人。
“准。”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。
崔胤叩首。“太后圣明。”他站起来,退了三步,转身走出大殿。殿门在身后关上,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走到拐角,他停下来。嘴角翘起。
他终于拔掉了太后最锋利的刀。
霍青站在拐角处,等着他。“大人,太后准了?”
“准了。”崔胤往前走,霍青跟在后面。“慕容珮回边关,就是送死。边关在打仗,朔方十万大军压境。她三千人,守不住。”
“大人,那沈寒秋——”
“让耶律赤去追。”崔胤的声音很冷,“他想要密码。密码在沈寒秋手里。他会追。追到了,杀了。追不到,也会杀了。”
霍青没有说话。两个人走出宫门,夜风很冷,吹得灯笼晃。崔胤上了马车,坐下来。马车动了,轮子碾过石板,咕噜咕噜响。他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。他想起很多年前,沈郁跪在殿前,说:“臣不敢欺君。”他问沈郁:“你知道瞒的后果吗?”沈郁说:“知道。”他说:“那你还说?”沈郁说:“臣不敢不说。”
他笑了。沈郁不敢不说。他不敢说。所以沈郁死了。他活着。他活着,就不会让任何人翻出崔家的罪证。沈寒秋手里的七层密码,指向他父亲的罪证。他不能让任何人解开那些密码。沈寒秋要死。青萝要死。慕容珮也要死。知道密码的人,都得死。
马车停了。霍青掀开门帘。“大人,到了。”
崔胤下车,走进府里。书房里已经点好了灯,案上摆着一封信。他拆开,看了一遍。是耶律赤的回信。很短,只有一行字——“沈寒秋往南边去了。青萝在我手里。三天之内,拿到密码。”
崔胤把信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“霍青。”
“在。”
“告诉耶律赤,三天之内,拿不到密码,青萝就杀了。”
霍青看着他。“大人,杀了青萝,密码就——”
“青萝手里只有第一层。”崔胤打断他,“第一层已经解开了。石湖庄后山。第二层在笛子里。笛子在沈寒秋手里。第三层、第四层、第五层、第六层、第七层,都在沈寒秋手里。青萝没用了。”
霍青没有说话。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崔胤叫住他,“告诉耶律赤,拿到密码之后,沈寒秋也杀了。一个不留。”
霍青点头,推门出去了。门在身后关上,脚步声越来越远。崔胤坐在案前,拿起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他把信凑到烛火上,看着火舌舔上纸边,卷起来,发黑,变成灰。纸灰飘起来,落在他手上,凉的。他把灰吹掉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雪停了,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,照着院子里的梅树。枝条上压着雪,白得像纸。
“沈郁,”他低声说,“你儿子要替你死了。这一次,没人救得了他。”
他笑了。那笑容很长,像刀子在脸上划开一道口子。他转身,走回案前,坐下来。拿起笔,写了一封信。很短,只有一行字——“沈寒秋已往南去。青萝手里有第一层。速取。”他把信折好,塞进信封,叫来侍卫。“送到耶律赤手里。”
侍卫接过信,转身走了。崔胤坐在案前,看着窗外的雪。雪越下越大,天地之间只剩白。他笑了。这一次,他赢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