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死之前，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阿九看着他，“‘可以无官，不可无骨。’”

沈寒秋的眼泪掉下来。一滴，两滴，落在手上，落在碎馒头渣上。他没有擦。他跪在地上，跪了很久。阿九没有动。他坐在那儿，靠着墙，看着沈寒秋。雪从破洞里飘进来，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
“你父亲是个好人。”阿九说，“他不该死。”

沈寒秋抬头。“谁杀的他？”

阿九没有说话。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背对着沈寒秋。“你知道了，会死。”

“我不怕。”

“你怕不怕，不重要。”阿九转过身，“你死了，青萝也活不了。密码也解不开。你父亲的冤屈也洗不清。”

沈寒秋站起来。“密码解开了，就能洗清？”

“能。”阿九看着他，“七层密码，全解开，能找到崔胤的罪证。崔胤通敌叛国，他的后人还活着，改了姓，藏着罪证。谁拿到罪证，谁就能扳倒崔家。谁就能——还你父亲一个公道。”

沈寒秋攥紧拳头。“罪证在哪？”

“在第七层。”阿九的声音很轻，“你写的七层密码，最后一层，指向罪证。”

沈寒秋愣住了。“我写的？”

“你不知道？”阿九看着他，“那两首词，你以为你只是写了词？太后让你写密码。她把情报藏在你的词里。你不知道。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沈寒秋靠在墙上。他闭上眼睛。那两首词，他以为只是词。他以为太后只是让他写词。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
“青萝知道。”阿九说，“她破了一层。还有六层。你手里有大晟雅乐的乐谱。那是破第二层的关键。”

沈寒秋睁开眼睛。“乐谱在石湖庄。”

“在。”阿九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，递给他，“我给你带来了。”

沈寒秋接过来，打开。是一卷纸，很旧，边角卷起来了。他展开，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音律图。他的手指按在纸上，按在那些音律上。他想起他写那两首词的时候，谢云壑说：“把情报藏在词里。”他不知道怎么藏。谢云壑给了他这张乐谱，说：“按这个写。”他按了。他写出来了。他不知道那是密码。

“你现在知道了。”阿九说，“青萝在南边。耶律赤在找她。你去找她，你得活着。你死了，她也活不了。”

沈寒秋把乐谱塞进怀里。“我活着。她也得活着。”

阿九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“像。像你父亲。”

沈寒秋没有回答。他把馒头捡起来，塞进嘴里，嚼了，咽下去。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雪停了，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，照着破庙，照着门口的脚印。

“阿九叔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阿九没有说话。他站在破庙里，看着沈寒秋走出去，走进雪地里。他的背影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黑点，消失在雪地里。阿九站在门口，站了很久。风很大，吹得他的棉袄鼓起来。他没有动。

“有个叫柳逸的年轻人，”他低声说，“替你死了。沈寒秋，你不知道。”

没有人听见。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。他转身走回庙里，坐下来，靠着墙。闭上眼睛。他想起柳逸，想起那个年轻人跪在雪地里，喊着“先生”。他想起霍青的刀，想起柳逸死的时候嘴里还在念词。他没有告诉沈寒秋。他不敢告诉。沈寒秋知道了，会去找霍青。会死。他不能死。他死了，青萝也活不了。密码也解不开。他父亲的冤屈也洗不清。

阿九睁开眼睛。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。上面写着七个字——“共、郎、犹、明、环、闺、窗”。他盯着那七个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后把纸条塞回怀里，站起来，走出破庙。雪又开始下了，很轻，落在肩上，落在头发上。他没有回头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
他不知道沈寒秋能不能找到青萝。他也不知道青萝能不能活。他只知道，他做了该做的事。剩下的，交给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