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骊睁开眼睛的时候,看见的是帐篷顶。灰色的帆布,补了好几块,有一块是新补的,颜色深一些,像一块疤。他盯着那块疤,看了很久。嘴里很干,舌头像块石头,动不了。他试着咽了一下口水,喉咙疼,像吞了刀片。
“将军呢?”他问。声音哑得像破风箱。
没有人回答。他转头,看见军医坐在床边,手里端着一碗药。药很黑,冒着热气,苦味冲进鼻子里,他皱了皱眉。
“将军呢?”他又问了一遍。
军医把药放在地上,看着他。“回边关了。太后下的令。”
铁骊撑着床板要坐起来。胸口疼得像被人捅了一刀,他咬着牙,没有出声。军医按住他的肩膀。“你中了箭,箭上有毒。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。你再动,伤口会裂开。”
铁骊躺回去,看着帐篷顶。灰色的帆布在风里鼓起来,又落下去,鼓起来,又落下去。像心跳。他闭上眼睛。将军回边关了。她一个人回去了。铁骊睁开眼睛。“我要起来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我要起来。”
军医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叹了口气,站起来,走了出去。铁骊躺在床上,看着帐篷顶。他想起将军说的话——“铁骊,你信不信有人会为了别人去死?”他说:“信。”她问:“谁?”他说:“我。”她笑了。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将军笑。他以为她会一直笑。她没有。她再也没有笑过。
副将掀开门帘走进来。他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铁骊。“军医说你不能动。”
“我要去找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青萝。将军让我找她。”
副将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伤还没好。”
铁骊没有说话。他撑着床板坐起来。胸口疼得像火烧,他没有停。他把腿挪到床下,脚踩在地上。地很凉,冰的,像踩在雪里。他站起来,晃了一下,扶住床板。
“你站不稳。”副将说。
“站得稳。”铁骊松开手,站住了。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,绷带上渗出血来,红红的,像花。他没有看第二眼。他走到桌边,拿起桌上的信。沈寒秋的信。他把信揣进怀里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“铁骊。”副将在身后喊他。
他没有停。他掀开门帘,走出去。外面的雪已经停了,太阳出来了,照在雪地上,白得刺眼。他眯着眼睛,走到马厩前。马厩里只有一匹马,瘦瘦的,毛色发灰,看见他,喷了口气。他解开缰绳,翻身上马。胸口又疼了一下,他没有出声。他攥紧缰绳,策马冲出去。
副将站在营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。他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走回去。军医站在帐篷门口,手里还端着那碗药。药已经凉了,黑得像墨。
“他走了。”副将说。
军医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伤还没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