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珮站在城头，手搭在垛口上。石头很凉，冰的，像握着一块铁。她看着远方。远方是山，山上是雪，白茫茫的，看不到头。风从北边吹过来，冷的，割在脸上，像刀片。她没有躲。她站在那儿，像一棵树。

副将上来的时候，她听见脚步声。很重，踩在石阶上，咚咚咚的，像锤子砸门。她没有回头。

“将军。”副将站在她身后，“守军不足三万。”

慕容珮没有说话。她看着远方。三万。对面是十万。三万对十万，守得住吗？守不住。但她没有说。

“粮草也不够。”副将的声音很低，“太后说，边关的粮草要先供给西线。我们这里，要等。”

慕容珮笑了。很短，像刀光一闪。“等什么？”

副将没有说话。他站在她身后，手攥着刀柄，指节发白。他知道太后在做什么。她在等他们死。等他们死光了，边关就丢了。边关丢了，她就可以议和。议和了，她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那把椅子上，不用打仗，不用花钱，不用担心有人造反。她只需要割地、赔款、称臣。就够了。

“将军，”副将开口，“太后是不是想——”

“别说了。”慕容珮打断他。

副将闭嘴了。他站在她身后，看着她的背影。她的披风被风吹起来，猎猎响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。

“将军，您不后悔吗？”

慕容珮没有回答。她站在城头，看着远方。风很大，吹得她睁不开眼。她没有闭眼。她看着那片白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从怀里掏出那支笛子。很旧，竹子做的，边角磨得发亮。笛身上刻着一个字——珮。她摸着那个字，笔画很细，刻得很深。她举到唇边，吹了一声。音很准，像十年前一样。她又吹了一声。第二声。第三声。她吹完七个音，停下来。笛声在风里飘着，被吹散了。

副将站在台阶上，听着那笛声。他没有走。他站在那儿，听着那七个音，听了很久。他不懂乐谱，但他听得出来——这不是曲子。这是密码。是铁骊说的那个密码。第二层。藏在笛子里。他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将军。将军把它吹了出来。他不知道她吹给谁听。也许吹给那个人听。也许吹给自己听。也许吹给风听。风会把笛声带到哪里去？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这七个音，会有人听见。

慕容珮把笛子塞回怀里。转身，走下城头。副将跟在后面。两个人走得很慢，靴子踩在石阶上，咯吱咯吱响。

“将军，”副将问，“您在吹什么？”

慕容珮没有回答。她走回营帐，掀开门帘。帐里很暗，只有案上点着一盏油灯。灯芯快烧完了，火苗一跳一跳的，影子在帐壁上晃。她坐下来，从怀里掏出那封信。信很短，只有几行字。她看了很久，然后拿起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