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律赤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“你知道。你只是不说。”
青萝没有说话。她站在溪边,风吹过来,冷的。她的头发被吹起来,挡住脸。她没有理。她看着耶律赤,他也看着她。两个人,隔了三步远,谁都没有动。
“你杀了铁骊。”她说。
耶律赤没有说话。
“你杀了素叶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你杀了很多人。”
耶律赤看着她。“你也杀过人。”
青萝没有说话。她杀过。她杀过很多人。她记不清有多少个了。她只记得第一个。那个人被绑在柱子上,嘴里塞着布,眼睛瞪得很大。她握着刀,手在抖。耶律赤站在她身后,说:“不杀他,你就得死。”她杀了。刀捅进去的时候,那个人嘴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,像哭,又像笑。她闭上眼睛。她没有再看。但她记得。她一直记得。
“你训练了我十年。”她说,“你教我杀人,教我下毒,教我当细作。你什么都教了。你只忘了教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做人。”青萝看着他,“你忘了教我做人。”
耶律赤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像刀光一闪。“你不是人。你是器物。器物不需要做人。”
青萝笑了。“我不是器物。”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。很小,折成四折。她展开,上面写着七个字——共、郎、犹、明、环、闺、窗。她看着那七个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把纸条撕了。撕成碎片,扔进溪水里。碎片漂在水面上,被风吹散了。
耶律赤看着那些碎片,没有动。“你以为撕了,我就不知道了?”
“你知道。”青萝看着他,“但你解不开。没有乐谱,你解不开第二层。乐谱在沈寒秋手里。他走了。你找不到他。”
耶律赤往前走了一步。她没有退。她站在溪边,看着他。
“你以为他活着,你就能活?”耶律赤的声音很低,“他活着,你才能活。他死了,你也活不了。你活着,他才会来。他来了,你们一起死。”
青萝没有说话。她知道。她知道他会来。她不想让他来。但他一定会来。她闭上眼睛。她想起那个人说的话——“下次见面,吹给我听。”她没有吹。她等了三个月。等下次见面。下次见面的时候,她一定要吹给他听。不管他记不记得。不管他有没有忘记。她都要吹给他听。
她睁开眼睛。“我知道。”
耶律赤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走了。“带走。”他头也不回地说。
两个手下走上来,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。她没有挣扎。她被拖着往前走,鞋在地上拖,袜子磨破了,脚趾头露在外面,冻得发紫。她没有低头。她看着前面,看着耶律赤的背影。他走得很急,靴子踩在雪地上,咯吱咯吱响。她没有喊他。她什么都没有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