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萝躲在柴房里,抱着膝盖,把脸埋在膝盖里。外面很吵。有人在喊,有人在哭,有人在跑。脚步声很重,踩在地上,咚咚咚的,像锤子砸门。她听见门被踢开的声音,听见碗碟摔碎的声音,听见有人喊“不要杀我”,然后没声音了。她闭上眼睛。手指攥着衣角,攥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她在数数。一,二,三,四,五。每数一下,就有一扇门被踢开,就有一声惨叫。她数到十七的时候,停住了。
“你们干什么!我家没有外人!”是老婆婆的声音。青萝猛地抬头。老婆婆就住在隔壁,给她饭吃,给她水喝,给她地方睡。老婆婆不知道她是谁,只知道她是个无家可归的姑娘。老婆婆收留了她,给她熬粥,给她补衣服,给她烧热水洗脚。老婆婆说:“姑娘,你一个人,去哪啊?就在这儿住下吧。我老太婆一个人,闷得慌。”她住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,她没有说过一句真话。她告诉老婆婆她叫阿萝,家里遭了灾,父母都死了,只剩她一个人。老婆婆信了。老婆婆说:“可怜的孩子。你就住下吧。有我一碗饭,就有你一碗。”
外面传来一声惨叫。青萝猛地站起来,头撞在房梁上,疼。她没有出声。她听见刀落在地上的声音,听见有人倒下去的声音,听见血溅在墙上的声音。她站在柴房里,浑身发抖。手在抖,腿在抖,牙齿在抖。她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她没有感觉。她听见耶律赤的声音,很平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“搜。每一间都搜。搜不到,就杀。杀到她说出来为止。”
青萝闭上眼睛。她想起沈寒秋,想起他站在梅树下,笛子举在唇边。她想起他说的话——“下次见面,吹给我听。”她没有吹。她等了三个月。等下次见面。下次见面的时候,她一定要吹给他听。不管他记不记得,不管他有没有忘记,她都要吹给他听。但她可能等不到下次见面了。她睁开眼睛,推开柴房的门。
月光照在院子里。地上躺着一个人,是老婆婆。她的眼睛睁着,嘴微微张开,像要说什么。血从她身下流出来,红的,热的,在雪地上冒着白气。耶律赤站在院子中央,手里提着刀。刀上还在滴血,一滴一滴,落在雪地上,像梅花。他看见青萝,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像刀光一闪。“你终于肯出来了。”
青萝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放了她。”她说。
耶律赤低头看老婆婆。老婆婆的眼睛还睁着,嘴微微张开。他踢了踢她的脚,她没有动。“晚了。”他说。
青萝的眼泪掉下来。一滴,两滴,落在雪地上,没有声音。她站在月光下,看着老婆婆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耶律赤。“你杀了我吧。”
耶律赤看着她。“杀了你,密码就没了。”
“你不杀我,也没有密码。”青萝的声音很平,“我不知道。我说了,你不知道。你杀了我,还是不知道。”
耶律赤往前走了一步。她没有退。她站在院子中央,看着他。风吹过来,冷的,她的头发被吹起来,挡住脸。她没有理。
“你知道。”耶律赤说,“你只是不说。”
青萝没有说话。她站在月光下,看着耶律赤。他也看着她。两个人,隔了三步远,谁都没有动。
“你以为他回来救你?”耶律赤问。
青萝没有说话。
“他不会来。他不知道你在哪。他不知道你死了。”耶律赤的声音很低,“你死了,他也不会知道。他只会以为你走了。你走了,他就不找了。他会有新的词,新的人,新的生活。他不会记得你。”
青萝笑了。“他不会记得我?”
“不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