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唐,孤山阁。夜。
书架一排排立着,像沉默的士兵。三楼没有灯,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白得像雪。苏念秋的手指在书脊上滑过,一本一本,很慢。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。她只知道,母亲日记里写着——“孤山阁,第三排书架,左手边。”
她走到第三排书架前,停下来。左手边。她蹲下来,手指摸到书架的底板。木头的,很旧,边角已经磨圆了。她敲了敲,空的。她把手指伸进缝隙里,抠住,往外拉。底板松了,露出一个洞。洞里有一只木匣,很小,巴掌大。她拿出来,吹掉上面的灰。打开,里面是一本薄册子。封面上写着四个字——大晟密档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密密麻麻的字,很小,写得很密。每一行都是一个代号,后面跟着注解。“风波”——元封三年,宫变。“暮云”——元封五年,和议。“寒潮”——元封七年,南侵。她翻到第二页,第三页,第四页。每一页都是代号,每一个代号都指向一件事。她翻到最后一页,停住了。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,笔迹和前面不一样,潦草,急促,像写的时候手在抖——“第三层密码,指向沈寒秋。”
身后有脚步声。苏念秋回头。顾笙站在楼梯口,手里端着一盏灯。灯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镜片很厚,看不清眼睛。
“你母亲来找过我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“她把一半日记留给了我。”
苏念秋站起来,攥着那本册子。“第三层密码是什么?”
顾笙没有说话。他走过来,把灯放在桌上。灯光照在册子上,照在那些字上。他看了很久。
“你母亲没来得及说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“她只说了四个字——‘石湖庄,梅林。’然后她就走了。第二天,她死了。”
苏念秋的手指收紧。她想起母亲日记里的那句话——“七处梅花,七处月。记住,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她一直不懂。现在她懂了。七处梅花,就是那七处差异。七处月,就是那七个字。石湖庄,梅林。母亲二十年前就找到了。她没有来得及说。
“谢谢你。”苏念秋把册子塞进包里。
顾笙没有说话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月亮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镜片反着光,看不清眼睛。“你母亲是个好人。”他说,“她不该死。”
苏念秋没有说话。她转身,走下楼梯。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里回荡,很响。她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外面很冷,风很大。江听潮站在车边,等着她。她走过去,上车。车发动了,开出巷子,拐进主路。
“找到了?”江听潮问。
“找到了。”苏念秋从包里掏出那本册子,“大晟密档。第三层密码,指向沈寒秋。”
江听潮看了一眼。“还有呢?”
“顾笙说,我母亲只说了四个字——‘石湖庄,梅林。’”
江听潮没有说话。他加速,车开得很快。苏念秋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她想起母亲,想起母亲写那张纸条的时候在想什么。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她一定要找到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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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晟朝,南边。夜。
铁骊的马冲进村子的时候,月亮正挂在头顶。他看见耶律赤站在院子中央,手里提着刀。他看见青萝站在他对面,背靠着墙,没有退路。他没有减速。他一刀砍翻离青萝最近的细作,马从耶律赤身边冲过去。他伸手,一把抓住青萝的胳膊,把她拽上马。
“走!”他吼了一声。
马冲出村子,冲进雪地里。身后传来喊叫声,马蹄声,刀出鞘的声音。他没有回头。他伏在马背上,把青萝护在怀里。她的身体很轻,很冷,像一块冰。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襟,攥得很紧。
“铁骊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被风吹散了。
“别说话。”
“你受伤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