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告诉她,他的胸口已经裂开了。绷带不见了,伤口在流血,血从甲胄的缝隙里渗出来,滴在马背上,滴在雪地上。他没有停。他不能停。停了,她就死了。将军让他找到她。他找到了。将军让他保护她。他要保护她。
跑了半个时辰,马累了,慢下来。铁骊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眼。后面有火光,很远,但越来越近。他低头看青萝。她的脸很白,嘴唇发紫,眼睛闭着。他摇了摇她。“醒醒。”
她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“铁骊,你放下我,自己走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你伤成这样,跑不掉的。”
“跑得掉。”
青萝看着他。他的脸很白,嘴唇发紫,眼睛很亮。她看了很久。“将军说,密码在你手里。”铁骊的声音很轻,“她让我找到你。我不能丢下你。”
青萝的眼泪掉下来。一滴,两滴,落在他的手背上。他没有擦。他策马,继续跑。马跑不动了,喘着粗气,蹄子打滑。他翻身下马,把青萝抱下来。她站不稳,靠着马,喘着气。
“走。”他推了她一把,“往山里走。他们追不上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断后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走。”他又推了她一把。她踉跄了一下,站住了。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身,往山里走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他。他站在马旁边,刀已经出鞘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他的影子很长,像一棵树。她没有说话。她转身,跑了。跑进山里,跑进黑暗里。她没有回头。
铁骊站在雪地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。他转过身,面对来路。远处有火光,越来越近。他把刀插在雪里,靠着马,等着。他想起将军问他——“你信不信有人会为了别人去死?”他说:“信。”她问:“谁?”他说:“我。”她笑了。他没有骗她。他做到了。
追兵到了。耶律赤勒住马,看着他。他浑身是血,站在雪地里,刀插在身旁。
“她往哪跑了?”耶律赤问。
铁骊没有说话。他拔出刀,举起来。耶律赤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你一个人,挡不住。”
铁骊没有说话。他握着刀,站在雪地里。风吹过来,冷的,他的头发被吹起来,挡住眼睛。他没有动。
耶律赤挥手。手下们冲上去。铁骊挥刀,砍翻第一个。第二个冲上来,他一刀砍倒。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。他砍了很多人,刀卷了,换了一把。又卷了,又换了一把。他不知道砍了多少人。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倒。倒了,他们就追上去了。追上去,她就死了。他不能让她死。他答应过将军。他答应过的事,一定要做到。
他的腿软了,跪在雪地里。刀插在地上,撑着他的身体。他抬头,看见耶律赤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挡不住了。”耶律赤说。
铁骊没有说话。他握着刀,撑着自己,站起来。站不稳,晃了一下,又站住了。他把刀举起来,指着耶律赤。
“将军说,密码在她手里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她活着,密码就活着。她死了,密码就死了。”
耶律赤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像刀光一闪。“她活着,沈寒秋就会来。沈寒秋来了,密码就来了。你挡不住我。她也挡不住。没有人挡得住。”
铁骊没有说话。他握着刀,站在雪地里。风吹过来,冷的,他的头发被吹起来,挡住眼睛。他没有动。他想起将军,想起她站在城头,看着远方。他想起她说的话——“铁骊,你信不信有人会为了别人去死?”他说:“信。”她问:“谁?”他说:“我。”她笑了。他没有骗她。他做到了。
耶律赤举起刀。铁骊闭上眼睛。他听见刀落下来的声音,很轻,像雪落在雪上。他没有躲。他跪在雪地里,脸朝下,埋在雪里。雪很冷,冰的,贴在脸上,像石头。他没有动。他想起青萝,想起她跑进山里的时候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河里的石头。她活着。这就够了。他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