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骊倒在雪地里,脸朝下,埋在雪里。雪很冷,冰的,贴在脸上,像石头。他没有动。他听见脚步声,很远,越来越近。他没有抬头。他知道是谁。
沈寒秋跪在他身边,把他翻过来。铁骊的脸很白,嘴唇发紫,眼睛闭着。他伸出手,探了探他的鼻息。还有气,很弱,像风吹过琴弦。他拍了拍他的脸。“铁骊。”
没有反应。他又拍了一下。“铁骊!”
铁骊的睫毛动了一下。他慢慢睁开眼睛,很浑浊,像蒙了一层雾。他看着沈寒秋,看了很久,嘴唇动了动,没有声音。
“什么?”沈寒秋凑近他。
“先生……”铁骊的声音很轻,像雪落在雪上,“信……在怀里……”
沈寒秋伸手,从他怀里摸出一封信。信已经被血浸透了,皱巴巴的,字迹模糊了。他展开,只看见几个字——“将军亲启”。他攥着信,手在抖。
“将军让我……找到她……”铁骊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我找到了……”
沈寒秋攥着信,指节发白。“你活着,我带你去见将军。”
铁骊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像刀光一闪。“将军……在边关……她比我更需要……”他没有说完。他的眼睛又闭上了。
“铁骊!”沈寒秋喊他。没有反应。“铁骊!”他又喊了一声。
铁骊的眼睛又睁开了一点。他看着沈寒秋,看了很久。“先生……密码……在青萝手里……找到她……”他的手动了动,指着自己的胸口。
沈寒秋低头看。铁骊的手里攥着一截红绳。很旧了,颜色褪了大半,边角起了毛。他认得。那是慕容珮的。她戴了十年,从来没有换过。他把红绳从他手里抽出来。铁骊的手指松开了,落在雪地里,没有声音。
“先生……”铁骊的声音已经很轻了,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将军等了你十年……你别忘了……”
沈寒秋攥着红绳,没有说话。
铁骊的嘴角翘着,像在笑。他的眼睛闭上了,很安静。雪落在他的脸上,他没有动。
沈寒秋跪在他身边,一动不动。他跪了很久,久到膝盖冻麻了,久到手指冻僵了。他没有起来。青萝走过来,把手放在他肩上。她的手指很凉,冰的,像石头。他没有动。
“他死了。”青萝说。
沈寒秋没有说话。他低头看着铁骊。他的脸已经被雪盖住了,白白的,像纸。他伸出手,把雪拂掉。铁骊的脸露出来,很白,嘴唇发紫,嘴角翘着,像在笑。
“他笑了。”沈寒秋说。
青萝没有说话。她蹲下来,从铁骊手里轻轻抽出那截红绳。他的手指已经僵硬了,掰不开。她掰了很久,一根一根地掰。掰开的时候,听见骨头咔嚓一声。她没有停。她把红绳抽出来,攥在手心。
“给将军。”她说。
沈寒秋接过红绳,攥在手心。红绳很凉,冰的,像石头。他想起慕容珮,想起她站在渡口,浑身是血,手里没有剑。她说:“我帮你找她。找到之后,你必须离开大晟,永远不要再回来。”他问她:“这是你的命令,还是你的请求?”她说:“是请求。”他想起她说的话——“十年前,边关。你给过我一支笛子。”他忘了。她没有忘。她等了十年。铁骊替她记着。铁骊替她还了。
他把红绳系在手腕上。系得很紧。他不会忘了。不会再忘了。
他站起来,腿软了,晃了一下。青萝扶住他。她的手很凉,冰的,像石头。他没有松开。他扶着她,往南边走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铁骊。铁骊躺在雪地里,脸朝上,眼睛闭着,嘴角翘着,像在笑。雪落在他的脸上,他没有动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,走了。
青萝回头看了一眼。铁骊的身体已经被雪盖住了一半,白白的,像一座小小的山。她想起他冲进村子的时候,浑身是血,刀已经出鞘。他喊她走。她没有走。他又喊了一声。她跑了。她跑了,他就死了。她没有回头。她走了。她走了很久,走到看不见那片雪地,走到听不见风声。她停下来,靠着树,喘着气。
“沈寒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