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了。月亮还挂在山尖上，白白的，像一块没化完的雪。沈寒秋扶着青萝，两个人走得很慢。青萝的脚已经磨烂了，每走一步，雪地上就留下一个红印子。她没有吭声。沈寒秋也没有说话。他们走了很久，走到一条岔路口。左边是山路，往山里走。右边也是山路，往山外走。他停下来，看着两条路，不知道该往哪边。

“往左。”青萝说。

“左边是山里。”

“山里安全。”

沈寒秋扶着她，往左拐。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。前面站着一个人。披着黑氅，帽檐压得很低，只露出半张脸。他站在路中间，像一棵树。沈寒秋往后退了一步，回头看。身后也站着两个人，穿着黑甲，手里握着刀。

耶律赤站在路中间，看着青萝。“跑够了？”

青萝没有说话。她站在沈寒秋身边，手攥着他的衣角，攥得很紧。耶律赤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看沈寒秋。他的目光很冷，像刀片。“你就是沈寒秋？”

沈寒秋没有说话。

“写词的那个人？”耶律赤往前走了一步，“你的词很好。七层密码，藏得很好。一层一层，像剥笋。”他又走了一步，“但笋剥到最后，什么都没有。你的密码，到最后，也是什么都没有。”

沈寒秋看着他。“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？”

耶律赤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像刀光一闪。“我来是为了她。”他看着青萝，“跟我回去。我饶他不死。”

青萝的手指收紧了。她看着沈寒秋，又看耶律赤。他的眼睛很冷，像冬天的河水。她看了很久。

“你放他走。我跟你回去。”

沈寒秋拉住她的胳膊。“不行。”

“你放手。”

“不行。”

“你放手！”青萝甩开他的手，往前走了一步。耶律赤伸出手，要抓她的胳膊。她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。手指间夹着一把匕首，很小，很短，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。她把它刺向自己的心口。

耶律赤的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。匕首停在胸口前，一寸。刀刃划破她的袖子，划破她的手臂，血从伤口里涌出来，红的，热的，滴在雪地上，冒着白气。他攥着她的手腕，攥得很紧，指节发白。

“你疯了！”他吼了一声。

青萝看着他，没有动。她的手臂在流血，她没有看。她看着他的眼睛，看了很久。“放开我。”

耶律赤没有放。他攥着她的手腕，攥得更紧。她的手指松开了，匕首掉在地上，落在雪里，没有声音。

“你以为你死了，他就能活？”耶律赤的声音很低，“你死了，他也会死。你活着，他也会死。你怎么选，他都会死。”

青萝看着他。“那他死之前，我先死。”

耶律赤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她站在他面前，手臂在流血，脸上没有表情。她不怕。他训练了她十年，他知道她不怕。她不怕疼，不怕黑，不怕死。她什么都不怕。但她怕那个人死。他松开手。

青萝的手臂垂下来，血从伤口里流出来，滴在雪地上。她没有捂。她站在那儿，看着耶律赤。

“你放他走。”她说。

“不放。”

“你放他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