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寒秋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，耶律赤已经走出十几步远。青萝被他的人架着，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。她的手臂还在流血，一滴一滴，落在雪地上，像梅花。沈寒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，追上去。他没有想。他什么都没有想。他只知道她不能走。她走了，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
“站住！”他喊。

耶律赤没有回头。他继续走，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
“我说站住！”

沈寒秋冲上去，一拳打在耶律赤脸上。拳头砸在颧骨上，闷的一声，像石头砸在石头上。耶律赤的头歪了一下，脚下一晃，但没有倒。他站住了，慢慢转过头，看着沈寒秋。那目光很冷，像刀片。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，手指上有血。他的嘴角破了，血从伤口里渗出来，红的，热的，在月光下发亮。他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像刀光一闪。

“你打我？”他的声音很平，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
沈寒秋站在他面前，攥着拳头。手很疼，骨节破了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他没有低头看。他看着他。

“放了她。”

耶律赤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“你拿什么换？”

沈寒秋没有说话。

“你手里的密码，比她的命值钱。”耶律赤的声音很低，“你想清楚了。用密码换她的命，还是用她的命换密码。你选。”

沈寒秋看着他。他站在三步远的地方，月光照在他脸上，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。沈寒秋没有说话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挡在青萝面前。

“杀我。别动她。”

耶律赤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他拔出刀。刀光映在雪地上，白得刺眼。他举起刀。

“你以为我不敢？”

沈寒秋闭上眼睛。他听见刀落下来的声音，很轻，像风吹过琴弦。他没有躲。他站在那儿，像一棵树。

刀没有落下来。

他睁开眼睛。青萝扑在他身上，用身体护住他。她的背对着耶律赤的刀，手臂张开，像翅膀。耶律赤的刀停在半空，离她的背只有一寸。他握着刀，手在抖。他的手从来没有抖过。他握着刀，看着她。她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亮，像河里的石头。他想起很多年前，她七岁，从死人堆里被拎出来，浑身是血，眼睛很亮，像河里的石头。她看着他，没有哭。他问她叫什么，她不说话。他问她几岁，她不说话。他问她要不要吃东西，她还是不说话。他站起来要走，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角。他低头看她。她看着他，眼睛很亮。现在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。他握着刀，手在抖。他看着那双眼睛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刀收回来。

青萝看着他。他没有看她。他转身走了。

沈寒秋站在雪地里，抱着青萝。她的手很凉，冰的，像石头。她的手臂还在流血，血滴在他手上，红的，热的。他没有松开。他抱着她，抱了很久。

“你疯了。”他说。

青萝没有说话。她靠在他肩上，闭着眼睛。她的脸很白，嘴唇发紫，呼吸很轻。他抱着她，不敢松手。他怕一松手，她就倒了。

耶律赤走了几步，停下来。他没有回头。他站在雪地里，背对着他们。

“沈寒秋。”

沈寒秋抬头。

“我改主意了。”

耶律赤转过身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他的脸很白，眼睛很亮。他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“你不该死。她也不该死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该死的人是我。”

沈寒秋看着他。他没有说话。

耶律赤往前走了一步。“你手里的密码，比她的命值钱。但你手里的密码，也比我的命值钱。我找了十年，找了七层密码。一层一层，找了十年。找到你，找到她，找到真相。”他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像刀光一闪。“我找到了。但我拿不到。”

沈寒秋看着他。“你拿不到。”

“我拿不到。”耶律赤看着他，“她不会说。你也不会给。我杀了你们，也拿不到。”他转身，走了。“走。”他头也不回地说。

手下们跟着他走了。脚步声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轻，最后听不见了。沈寒秋站在雪地里，抱着青萝，看着她走远。她的背影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，最后变成一个黑点，消失在雪地里。他站了很久。久到天快亮了。他低头看青萝。她的脸很白，嘴唇发紫，眼睛闭着。她的呼吸很轻，像风吹过琴弦。他抱着她，没有松手。

“青萝。”他喊她。她没有反应。“青萝。”他又喊了一声。她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
“嗯？”

“他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