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律赤走出去十几步，忽然停下来。他没有回头。他站在雪地里，背对着他们，像一棵枯死的树。风从山谷里灌进来，吹得他的黑氅鼓起来，猎猎响。沈寒秋抱着青萝，看着他，没有动。

“我改主意了。”耶律赤转过身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他的脸很白，眼睛很亮。他走回来，一步一步，踩在雪地上，咯吱咯吱响。他的手按在刀柄上，指节发白。“我改主意了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
沈寒秋把青萝推到身后。他的手在雪地里摸，摸到一块石头。石头很凉，冰的，像握着一块铁。他攥着石头，站起来。耶律赤走到他面前，拔刀。刀光映在雪地上，白得刺眼。他举起刀，劈下来。

沈寒秋侧身躲开。刀擦着他的肩膀过去，砍在空气里，嗡的一声。他没有停。他把石头砸出去，砸在耶律赤的手腕上。骨头响了一声，很脆，像折断树枝。刀脱手，飞出去，落在雪地里，没有声音。

耶律赤愣住了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腕上肿了一块，红红的，像火烧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沈寒秋。那个不会武功的人，那个只会写词的人，站在他面前，手里没有刀，没有剑，只有一块石头。石头已经扔出去了，他手里什么都没有。他站在那儿，像一棵树。

“你——”耶律赤开口，没有说完。沈寒秋弯腰，捡起地上的刀。刀很沉，他握不稳，刀尖在雪地上划了一道口子。他把它举起来，指着耶律赤。

“走。”

耶律赤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刀在他手里晃，像握不住。他的手在抖，胳膊在抖，整个人都在抖。但他没有放下刀。他举着刀，指着耶律赤的胸口。

“你会用刀吗？”耶律赤问。

“不会。”沈寒秋的声音很平，“但我可以杀了你。”

耶律赤笑了。那笑容很长，像刀子在脸上划开一道口子。他往前走了一步。沈寒秋没有退。他站在那儿，刀指着耶律赤的胸口，刀尖离他的衣服只有一寸。

“你杀不了我。”耶律赤说，“你连鸡都没杀过。”

沈寒秋没有说话。他握着刀，手在抖。但他没有放下。

耶律赤又往前走了一步。刀尖顶在他的胸口上，刺破了衣服，血渗出来，红的，在月光下发亮。他没有停。他继续往前走。刀刺进他的胸口，一寸。沈寒秋的手在抖，刀在他手里晃，但没有退。

“你杀了我，她也活不了。”耶律赤的声音很低，“你杀了我，她的密码也解不开。你杀了我，你父亲的冤屈也洗不清。你杀了我，什么都得不到。”

沈寒秋看着他。“我杀你，不是为了得到什么。”

“那是为什么？”

“为了她。”

耶律赤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，握住刀刃。刀割破他的手掌，血从指缝里涌出来，滴在雪地上。他握着刀，往前推。沈寒秋被他推着往后退，退到悬崖边。脚下是空的，碎石滚下去，很久才听见声音。

“你守不住。”耶律赤的声音很轻，“七层密码，你守不住。她守不住。谁都守不住。”

沈寒秋没有说话。他握着刀，手在抖。耶律赤的手也在抖。两个人握着一把刀，站在悬崖边，谁都没有松手。

“放手。”耶律赤说。

“不放。”

“放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