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了。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沈寒秋抱着青萝,跪在雪地里,抱了很久。他的手指插在她的头发里,她的脸贴在他的肩膀上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风从山谷里灌进来,冷的,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,他没有动。他抱着她,像抱着唯一的东西。
青萝先松开手。她抬起头,看着他的脸。脸上全是血,已经干了,黑红的,像锈。她伸出手,擦他的脸。手指在抖,擦了很久,擦不干净。她没有停。
“疼吗?”她问。
“不疼。”
“骗人。”
沈寒秋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像刀光一闪。“你骗人。”
“我骗人?”
“你说你不在乎。你在乎。”
青萝没有说话。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“我们不去边关了,好不好?”
沈寒秋没有说话。他看着远方。远方是北边,是石湖庄的方向。也是边关的方向。慕容珮在边关。她一个人,三千人对十万人。她回不来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青萝睁开眼睛。“你说好,但你心里在说不好。”
沈寒秋没有说话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。红绳还系在上面,很旧了,颜色褪了大半。他摸着上面刻的字——珮。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十年前,边关。你给过我一支笛子。”他忘了。她没有忘。她等了十年。他欠她的。
“你在想她。”青萝说。
沈寒秋没有回答。
“你在想慕容珮。”
“是。”他没有否认。
青萝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她等了你十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要去找她。”
沈寒秋没有说话。他攥着那截红绳,攥得很紧。他想起铁骊说的话——“将军等了你十年。你别忘了。”他不会忘。但他也不能丢下青萝。他欠她的。他也欠慕容珮的。他不知道怎么还。
“你去找她。”青萝说。
沈寒秋看着她。
“你去找她。我等你。”青萝的声音很轻,“就像她等你一样。”
沈寒秋没有说话。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冰的,像石头。他攥着她的手,攥得很紧。“我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答应过你。不去边关。不去找她。留在你身边。”
青萝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你骗人。”
“我不骗人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她的眼泪掉下来,“你心里想去。你欠她的。你要还。”
沈寒秋没有说话。他攥着她的手,攥得很紧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什么都想不出来。他只知道,他不能丢下她。他丢下她一次,她差点死了。他不能再丢下她。
“密码……”青萝开口,“我只知道第一层。剩下的,在谢公手里。”
沈寒秋看着她。“谢云壑?”
“他手里有大晟密档。第三层、第四层、第五层、第六层、第七层,都在密档里。没有密档,解不开密码。”
沈寒秋站起来。腿软了,晃了一下。青萝扶住他。“回石湖庄。”
“回去?”
“回去。找谢公。拿密档。解密码。”
沈寒秋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回去。怕谢公。怕太后。”
青萝没有说话。她看着远方。远方是北边,是石湖庄的方向。她离开的时候,素叶死了。她离开的时候,铁骊死了。她离开的时候,老婆婆死了。她回去了,那些人也不会活过来。但她还是要回去。因为密码在那里。真相在那里。
“怕。”她说,“但我更怕找不到真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