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寒秋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像河里的石头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“走。回石湖庄。”

两个人互相扶着，往北边走。北边是石湖庄。是他们来的地方。是他们逃出来的地方。是他们必须回去的地方。他们走了很久。走到月亮落下，走到太阳升起。雪开始化了，地上湿漉漉的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青萝的脚已经磨烂了，每走一步，雪地上就留下一个红印子。她没有吭声。沈寒秋扶着她，走得很慢。

“沈寒秋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刚才说，不去边关。不去找她。留在你身边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骗人。”

沈寒秋没有说话。

“你骗人。但你骗得好。”青萝的声音很轻，“你骗我，我才安心。”

沈寒秋停下来，看着她。她的脸很白，嘴唇发紫，眼睛很亮。他看了很久。“我不骗你。”

青萝看着他。

“我不去边关。不去找她。留在你身边。”他攥着她的手，“我答应你。”

青萝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像刀光一闪。“你答应我，就要做到。”

“我做到。”

青萝没有说话。她靠在他肩上，闭着眼睛。两个人走得很慢，脚印在雪地里，很深。他们走了很久，走到太阳落山，走到月亮升起来。他们不知道前面有什么。他们只知道，回去。回到石湖庄。找到密码。找到真相。

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，他们看见前面的灯光。石湖庄的灯。一盏，两盏，三盏。在黑暗里亮着，像眼睛。青萝停下来，看着那些灯。她离开的时候，也是晚上。素叶死了。铁骊死了。老婆婆死了。她回来了，那些人也不会活过来。但她还是要回来。

“走吧。”沈寒秋说。

青萝点头。两个人走进石湖庄的门。院子里没有人，雪已经化了，地上湿漉漉的。正厅的灯还亮着，人影在窗纸上晃。沈寒秋走到门口，推开门。

谢云壑坐在桌前，手里拿着一本书。他抬头，看见沈寒秋，看见青萝。他没有说话。他看了他们很久。然后他把书放下。

“回来了。”

“回来了。”沈寒秋说。

谢云壑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背对着他们。“初稿烧了。”

沈寒秋愣住了。“什么？”

“初稿。那两首词的初稿。烧了。”谢云壑的声音很平，“密码没了。你走吧。永远不要回来。”

沈寒秋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太后要你死。”谢云壑转过身，“你活着，就是最大的威胁。你死了，她才能安心。初稿烧了，密码没了。你对她没有用了。她不会杀你了。”

沈寒秋攥着拳头。“你烧了初稿，真相也烧了。”

“真相？”谢云壑笑了，“真相是什么？你父亲的冤屈？崔家的罪证？太后的把柄？那些东西，比你命重要？”

沈寒秋没有说话。

“你活着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谢云壑看着他，“你父亲也是这么想的。他死的时候，想的是你活着。不是真相，不是冤屈，不是罪证。是你。”

沈寒秋的眼泪掉下来。他站在门口，没有动。青萝站在他身后，手放在他肩上。她没有说话。

“走吧。”谢云壑说，“永远不要回来。”

沈寒秋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，走了。青萝跟在后面。两个人走出石湖庄的门，走进雪地里。月亮很亮，照着雪地，白得发亮。他们走了很久，走到看不见石湖庄的灯。沈寒秋停下来，跪在雪地里。

青萝蹲下来，抱住他。他没有哭。他跪在雪地里，一动不动。她抱着他，抱了很久。

“沈寒秋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初稿烧了。密码没了。真相也没了。”

沈寒秋没有说话。他从怀里掏出那支笛子。很旧，竹子做的，边角磨得发亮。笛身上刻着一个字——珮。他举到唇边，吹了一声。音很准。他又吹了一声。第二声。第三声。他吹完七个音，停下来。笛声在雪地里飘着，很久才散。

“密码在笛子里。”他说，“第二层。在笛子里。初稿烧了，笛子还在。密码还在。”

青萝看着他。“你还要查？”

“查。”沈寒秋攥着笛子，“查到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