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。沈寒秋坐在破庙的台阶上,手里攥着一封信。信是阿九送来的,从石湖庄连夜赶了三十里路,塞进他手里就走了。他展开信,只有一行字——“慕容珮被困云中城。三千对十万。明日决战。”他看了三遍。信纸在手里抖,不是风,是手。他把信折好,塞进怀里。
青萝从庙里走出来,站在他身后。她没有说话。她看见他的背影,看见他攥着信的手,看见他肩膀在抖。她站了很久,然后走到他身边坐下来。台阶很凉,冰的,她打了个哆嗦。她没有动。
“谁的信?”她问。
“阿九。”
“写的什么?”
沈寒秋没有说话。他看着远方。远方是北边,是边关的方向。天边有一丝光,照在雪地上,白得发亮。他看了很久。
“慕容珮被困了。三千人对十万。明天决战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青萝没有说话。她看着他的手,手指攥着膝盖,指节发白。她看了很久。
“你要去。”她说。不是问句。是陈述句。
沈寒秋没有说话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上还有血,已经干了,黑红的。他攥紧拳头。
“我要去。”他说。
青萝看着他。他的脸很白,嘴唇干裂,眼睛下面有青黑的影子。他看起来很累,像很久没有睡觉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像河里的石头。她看了很久。
“你去吧。”她说。
沈寒秋转头看她。她坐在他身边,手搭在膝盖上,手指很细,指甲缝里还有泥。她没有看他。她看着远方。远方是北边,是边关的方向。
“你跟我去吗?”他问。
青萝没有说话。她看着远方,看了很久。“你去哪,我去哪。”
沈寒秋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伸出手。她握住他的手,站起来。两个人连夜出发,往北边走。天快亮了,月亮还挂在山尖上,白白的,像一块没化完的雪。他们走得很急,靴子踩在雪地上,咯吱咯吱响。走了半个时辰,找到一个小村子,借了两匹马。马很瘦,毛色发灰,跑不快。但有马,总比没有好。
他们骑上马,往北边跑。跑了两个时辰,马累了,慢下来。沈寒秋的马在前,青萝的马在后。他回头看,青萝的马瘸了,走得一拐一拐的。她伏在马背上,手攥着缰绳,没有停。他勒住马,等她上来。
“马瘸了。”她说。
他翻身下马,走到她面前。“你骑我的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骑我的。”
“不用。”青萝看着他,“你先走。我后面跟上来。”
沈寒秋没有说话。他站在雪地里,看着她。她的脸很白,嘴唇发紫,眼睛很亮。她看着他,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短,像刀光一闪。
“你心里还有别人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