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寒秋愣住了。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她没有躲。她坐在马上,看着他,等着他回答。
“是。”他说。
青萝笑了。“我知道。从你拿出那截红绳的时候,我就知道了。”
沈寒秋没有说话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。红绳还系在上面,很旧了,颜色褪了大半。他摸着上面刻的字——珮。他想起慕容珮,想起她站在渡口,浑身是血,手里没有剑。她问他:“你认识我吗?”他说不认识。她笑了。她没有怪他。她等了十年。她没有怪他。
“你去吧。”青萝说。
沈寒秋抬头看她。
“你去吧。她为你做了那么多,你该去。”
沈寒秋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“你呢?”
“我等你。”青萝的声音很轻,“就像她等你一样。”
沈寒秋没有说话。他站在雪地里,看着她。她的脸很白,嘴唇发紫,眼睛很亮。她坐在马上,手攥着缰绳,手指在抖。他知道她怕。她怕他走了就不回来了。她也知道。但她还是让他走。
“你不怕?”他问。
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回不来。”
沈寒秋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翻身上马,攥紧缰绳。马喷了口气,蹄子刨着雪,不安分。他勒住马,看着她。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
青萝笑了。“我知道。”
他策马冲出去。马跑得很快,风从耳边刮过去,冷的,像刀割。他没有回头。他跑了一段,忍不住回头看。她站在雪地里,朝他挥手。她的身影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一个黑点,消失在雪地里。他转过身,继续跑。他跑了很久,跑到太阳落山,跑到月亮升起来。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。他只知道,往前走。一直走。
青萝站在雪地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。她站了很久,久到天快黑了。她转身,牵着马,往南边走。南边是石湖庄。是谢云壑的地方。是密码的地方。她走了很久,走到月亮升起来,走到腿软了。她停下来,靠着树,喘着气。
“沈寒秋。”她轻声说。没有人听见。风吹散了她的声音。她站了一会儿,然后继续走。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。她只知道,她等他。就像她等他一样。她等得起。
沈寒秋跑了一夜。天亮的时候,他看见前面的城头。云中城。城墙很高,灰扑扑的,墙上插着旗,被风吹得猎猎响。城下是营地,帐篷一顶连一顶,望不到头。那是敌营。十万人的营地。他勒住马,看着那片营地。他看见城头上站着一个人。很小,很瘦,穿着甲胄,手里没有剑。她站在那儿,像一棵树。风吹过来,她的披风飘起来,像一面旗。他策马冲过去。
“慕容珮!”他喊。她没有回头。“慕容珮!”他又喊了一声。她还是没有回头。他跑到城下,勒住马,抬头看着她。她站在城头,背对着他。风吹过来,她的头发飘起来,挡住脸。她没有回头。她不会回头了。他站在城下,看着她。他喊她的名字,喊了很多遍。她没有听见。风太大了,吹散了他的声音。他站在城下,站了很久。然后他低下头,从怀里掏出那支笛子。很旧,竹子做的,边角磨得发亮。笛身上刻着一个字——珮。他举到唇边,吹了一声。音很准。他又吹了一声。第二声。第三声。他吹完七个音,停下来。笛声在风里飘着,被吹散了。
城头上,那个人动了一下。她慢慢转过身,低头看着他。她看见他站在城下,手里拿着笛子。她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像刀光一闪。她站在城头,看着他。他站在城下,看着她。两个人,隔着一堵墙。谁都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