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寒秋站在战场边缘，看着那片血雾。他看不见她。到处都是人，到处都是刀，到处都是血。他只能看见那片黑压压的敌阵，像一面墙，往这边推。他跑过去。脚上的血泡磨破了，踩在雪地上，疼得钻心。他没有停。他推开溃兵，推开尸体，推开倒下的马。他跑进战场。

一支箭从耳边飞过去，他没有躲。第二支箭擦过他的肩膀，划开一道口子，血渗出来，他没有感觉。他继续跑。他跑过一具尸体，又跑过一具尸体。他认不出他们是谁。他们的脸已经被踩烂了，甲胄上全是血。他没有停。他跑了很久，跑到腿软了，跑到喘不上气。他停下来，撑着膝盖，喘着气。

前面有人在喊。他抬头，看见她。她站在尸堆上，浑身是血，剑举过头顶。她的马已经不见了，披风也不见了，甲胄上插着箭，一支，两支，三支。她站在那儿，像一棵树。他跑过去。

“慕容珮！”他喊。她没有听见。风太大了，吹散了他的声音。他跑得更快，喊得更大声。她没有回头。他跑到她面前，伸出手，要抓住她的胳膊。她转身，剑劈下来。他躲开了。剑砍在他身边的尸体上，血溅起来，溅在他脸上。她看着他，眼睛很亮。
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
“我来了。”他说。

她没有说话。她转身，继续往前冲。他跟在后面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他不会打仗，不会用刀，不会杀人。但他跟着她。她跑得很快，他跟不上。她冲进敌阵，剑劈下去，一个人倒下去。第二个人冲上来，她一剑砍翻。第三个人，第四个人，第五个人。她的剑没有停。每挥一次，就有一个人倒下。血溅在她脸上，她没有擦。她继续冲。

他跟在后面，看着她的背影。她身上插着箭，一支，两支，三支，四支。他数不清。她的脚步慢了，但还在跑。她的剑慢了，但还在挥。他追上去，拉住她的胳膊。她甩开他。

“走！”她喊。

“不走！”

“走！”她又喊了一声，把他推开。他摔在地上，爬起来。她已经冲出去了。他追不上。他站在尸堆上，看着她在敌阵里冲。她像一把刀，插进肉里，拔不出来。他看见她的剑砍在一个人肩上，卡住了。她拔不出来。第二个人冲上来，一刀砍在她的背上。她晃了一下，没有倒。她拔出剑，反手刺过去。那个人倒下去。她继续冲。

她的亲卫跟在后面，一个，两个，三个。他们浑身是血，甲胄上全是刀痕。他们跟着她，像影子。她冲到哪里，他们跟到哪里。她砍倒一个，他们跟着砍倒一个。她停下来，他们也停下来。

“你们可以走了。”她说。

副将摇头。“将军不走，我们不走。”

她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像刀光一闪。她从怀里掏出那支笛子，看了一眼。笛子还在。她把它塞回去，攥紧剑，继续冲。她冲了几步，腿软了，跪在地上。她撑着剑，站起来。她继续冲。亲卫跟在后面，一个倒下去，两个倒下去。最后一个亲卫倒在她身边，手里还握着刀。她低头看他。他的眼睛还睁着，嘴微微张开，像要说什么。她没有时间听。她继续冲。

沈寒秋追上来，拉住她的胳膊。她甩开他。他又拉住，她不甩了。她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“你还不走？”

“不走。”

“你会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