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怕。”
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河里的石头。她伸出手,从怀里掏出那支笛子,塞进他手里。笛子很凉,冰的,像石头。他攥着笛子,没有动。
“告诉沈寒秋,”她说,“密码在石湖庄后墙暗格。”
他愣住了。他看着她。“我就是沈寒秋。”
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像刀光一闪。“我知道。”
她转身,继续冲。他跟在后面。她跑得很快,他跟不上。她冲进敌阵,剑劈下去,一个人倒下去。第二个人冲上来,她一剑砍翻。第三个人,第四个人,第五个人。她的剑没有停。他站在后面,看着她的背影。她身上插着箭,一支,两支,三支,四支,五支。他数不清。她的脚步越来越慢,剑越来越沉。她每挥一次,都要停下来喘口气。她没有停。她继续冲。
敌将冲上来,一刀砍过来。她侧身躲过,反手一剑刺穿他的咽喉。血溅了一脸,她没有擦。她抹了一把脸,继续往前冲。前面没有人了。她站在空地上,四周都是尸体。她回头看。身后没有人了。亲卫都倒了。三千骑都倒了。只有她一个人。
她站在战场上,浑身是血,剑插在雪里,撑着自己。风吹过来,冷的,她的头发被吹起来,挡住脸。她没有理。她抬头看天。天很蓝,没有云。太阳很亮,照在雪地上,白得发亮。她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低下头,从怀里掏出那支笛子。笛子不在。她给了他。她笑了一下。
她站在战场上,看着远方。远方是城头,城墙上插着旗,被风吹得猎猎响。她看着那面旗,看了很久。她想起那个人说的话——“下次见面,吹给我听。”她没有吹。她等了十年。等下次见面。下次见面的时候,他忘了她。她没有吹。她把笛子收起来,塞进怀里。她等不到下次见面了。但她不怕。她只需要他活着。就够了。
她跪下来,剑插在雪里,撑着自己。她闭上眼睛。她听见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她没有睁眼。她知道是谁。
沈寒秋跑过来,跪在她面前。他伸出手,按住她的伤口。她的手很凉,冰的,像石头。他没有松开。他按着那道伤口,按了很久。血从他指缝里涌出来,红的,热的。他没有松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琴弦。
“我来了。”他说。
她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他的脸上全是血,分不清是谁的。她伸出手,擦他的脸。手指在抖,擦了很久,擦不干净。她没有停。
“吹给我听。”她说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支笛子。很旧,竹子做的,边角磨得发亮。笛身上刻着一个字——珮。他举到唇边,吹了一声。音很准。他又吹了一声。第二声。第三声。他吹完七个音,停下来。笛声在风里飘着,被吹散了。
她听着那笛声,闭上眼睛。她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像刀光一闪。她靠在他肩上,没有动。笛子掉在地上,没有声音。他跪在雪地里,抱着她,没有哭。他抱着她,抱了很久。
风吹过来,冷的。他低头看她的脸。她的脸很白,嘴唇发紫,嘴角翘着,像在笑。他伸出手,把她的头发拨开。她没有动。他抱着她,抱了很久。久到天快黑了,久到月亮升起来。他没有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