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的手停在半空。太监跪在地上,双手捧着木匣,不敢抬头。殿里很安静,只有火盆里的炭噼啪响。太后看着那只木匣,看了很久。匣子很小,巴掌大,木头已经被磨得发亮。她认得。这是慕容珮的东西。她第一次见慕容珮的时候,她还是个十六岁的小兵,女扮男装,跪在殿前,瘦得像根柴。她问她:“你敢死吗?”她说:“敢。”她笑了。她以为她会活很久。她没有。
“放下。”太后说。
太监把木匣放在案上,退到门口。太后伸出手,手指在匣盖上停了一下。她打开盖子。里面有两封信,一支断笛。笛子很旧,竹子做的,边角磨得发亮。笛身上刻着一个字——珮。她把笛子拿起来,放在手心。很轻,像一根骨头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放下。拿起第一封信。拆开。纸很短,只有一行字。她看了三秒。
“臣不负大晟。”
她把信放下,拿起第二封。拆开。纸也很短,只有一行字。她看了很久。久到太监以为她不会说话了。
“只求您一件事,别杀沈寒秋。”
太后把信放在桌上。她没有说话。她坐在帘子后面,手放在膝上,不动。殿里很安静,火盆里的炭又噼啪响了一声。她抬起头,看着殿外的天。天很蓝,没有云。她看了很久。
“拟旨。”她说。太监跪下来。“镇北将军慕容珮,追封忠武侯。葬以侯礼。”
太监叩首。“是。”
“沈寒秋,免罪。”
太监愣住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帘子后面。帘子很厚,看不见太后的脸。他犹豫了一下。“太后,沈寒秋手里有七层密码——”
“朕知道。”太后的声音很平,“那七层密码,沈寒秋守住了第三层。朕不该杀他。”
太监没有说话。他跪在地上,等着。
“其他六层呢?”太后问。
太监不敢回答。他不知道太后是在问他,还是在问自己。
“让他带进棺材里。”太后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琴弦。“他活着,就活着吧。”
太监叩首,站起来,退到门口。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太后叫住他。
太监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把慕容珮的笛子拿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