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监走回去,从木匣里拿出那支断笛,双手递上。太后接过来,放在手心里。笛子很凉,冰的,像石头。她摸着上面刻的字。珮。她看了很久。
“下去吧。”她说。
太监退出去,带上门。殿里只剩她一个人。火盆里的炭快烧完了,光越来越暗。她把笛子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她没有哭。她想起慕容珮,想起她第一次跪在殿前,瘦得像根柴,眼睛很亮,像河里的石头。她问她:“你敢死吗?”她说:“敢。”她笑了。她以为她会活很久。她没有。
她睁开眼睛,看着殿外的天。天已经黑了,月亮挂在屋檐上,白白的,像一块没化完的雪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笛子。她想起沈寒秋,想起他父亲沈郁。他跪在殿前,说:“臣不敢欺君。”她问他:“你知道瞒的后果吗?”他说:“知道。”她说:“那你还说?”他说:“臣不敢不说。”她让他出去。他没有动。她又说了一遍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她记了二十年。不是恨,不是怨。是可怜她。她欠他一条命。她没有还。她还给了他的儿子。她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像刀光一闪。
她把笛子放在桌上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皇宫,一重一重的殿,一重一重的门。她看着那些殿,那些门,看了很久。她想起慕容珮的信——“臣不负大晟。”她负了。她负了很多人。沈郁,慕容珮,铁骊,素叶,柳逸。她负了他们。她没有还。她还不完。
她转身走回案前,坐下来。拿起那支断笛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把它放进木匣里,盖上盖子。她把木匣放在桌角,看着它。她没有哭。她不会哭。她是太后。太后不会哭。她坐在帘子后面,手放在膝上,不动。殿里很暗,火盆里的炭灭了,光没了。她坐在黑暗里,一动不动。
她不知道,八百年后,有人会从慕容珮的墓里挖出那支断笛。她也不知道,那支断笛会成为破译第五层密码的关键。她只知道,她欠他们的。她还不了。她闭上眼睛。
太监站在殿外,听着里面的动静。没有声音。他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走了。他走到宫门口,看见一个人站在灯下。崔胤。他穿着朝服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太监停下来,低着头。
“大人。”
“太后怎么说?”崔胤的声音很低。
“追封慕容珮忠武侯。沈寒秋免罪。”
崔胤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像刀光一闪。“免罪?太后终于心软了。”他把信塞进袖子里,转身走了。太监站在宫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。他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,走回殿里。他推开门,殿里很暗,看不清太后的脸。他跪下来。
“太后,崔大人来了。”
太后没有说话。她坐在帘子后面,手放在膝上,不动。
“太后?”太监又喊了一声。
“知道了。”太后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琴弦。“让他等着。”
太监叩首,站起来,退出去。殿里又安静了。太后坐在黑暗里,手里攥着那支断笛。她想起慕容珮,想起她跪在殿前,瘦得像根柴,眼睛很亮。她问她:“你敢死吗?”她说:“敢。”她笑了。她以为她会活很久。她没有。她闭上眼睛。
她不知道,崔胤站在宫门口,等着她。他等了一夜。天亮的时候,太监出来,说:“太后歇了。”崔胤没有说话。他转身走了。他走到宫门口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大殿的灯还亮着,在黑暗里,像一只眼睛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,走了。他不知道,太后一夜没睡。她坐在帘子后面,手里攥着那支断笛,攥了一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