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太后问。
崔胤抬起头。帘子很厚,看不见太后的脸。他看了很久。“臣只有一件事。沈寒秋手里有七层密码。太后若想守住秘密,就不能让他活着。”
帘子后面沉默了。崔胤跪着,膝盖已经麻了,他没有动。
“拟旨。”太后的声音很轻,“崔胤通敌叛国,罪不容诛。抄家。满门流放。”
太监愣住了。“太后,满门——”
“流放。”太后的声音很硬,“一个不留。”
太监叩首,退出去。崔胤跪在地上,没有动。他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像刀光一闪。
“太后,您不怕沈寒秋解开密码?”
太后没有说话。
“您不怕那些罪证公之于众?”
太后还是没有说话。
崔胤站起来。腿麻了,晃了一下。他站住,看着帘子后面。看了很久。“太后,您老了。”
他转身,走了。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听不见了。太后坐在帘子后面,没有动。她闭上眼睛。她想起沈郁,想起他跪在殿前,说:“臣不敢欺君。”她问他:“你知道瞒的后果吗?”他说:“知道。”她说:“那你还说?”他说:“臣不敢不说。”她让他出去。他没有动。她又说了一遍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她记了二十年。不是恨,不是怨。是可怜她。她欠他一条命。她没有还。她还给了他的儿子。她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像刀光一闪。
崔胤走出宫门,阳光刺眼。他眯着眼睛,看着前面。霍青站在路边,等着他。
“大人。”
“你怎么还没走?”
“走不了。”霍青的声音很轻,“太后的人在外面。”
崔胤没有说话。他站在宫门口,看着远处。远处是山,山上是雪,白茫茫的。他看了很久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霍青跟在他后面。两个人走得很慢,靴子踩在雪地上,咯吱咯吱响。他们走到刑场,停下来。刑场很空,只有一根柱子,立在那里,像一棵树。崔胤走到柱子前,伸出手,摸了摸。木头很糙,硌手。他转过身,背靠着柱子,看着霍青。
“你走吧。”
霍青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走了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“大人,您不后悔?”
崔胤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天,天很蓝,没有云。他想起父亲的信。信上写着:“胤儿,为父对不起沈郁。你以后要善待他的后人。”他没有善待。他闭上眼睛。
刀落下来。很轻,像风吹过琴弦。
他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:沈郁,你儿子赢了。你儿子守住了你的清白。你儿子守住了密码。你儿子守住了真相。你赢了。我输了。
他的头垂下来,血从脖子上流下来,滴在雪地上,红的,热的,冒着白气。风吹过来,冷的。他的身体晃了一下,没有动。他死了。
霍青站在远处,看着那根柱子,看着崔胤的尸体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走了。他不知道该去哪。他只知道,他不能留在这里。他走了很久,走到天快黑了。他停下来,回头看。刑场已经看不见了,只有雪,白茫茫的。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继续走。他不知道,太后的人正在后面追他。他也不知道,他走不了多远。他只知道,他要活着。活着,找到沈寒秋。拿到密码。替崔胤完成最后一件事。他走了很久,走到腿软了,走到天亮了。他看见前面的破庙。门已经烂了半扇,风从破洞里灌进来,呜呜的,像有人在哭。他走进去,靠着墙坐下来。他闭上眼睛。
他不知道,沈寒秋和青萝就在这座破庙里。他们就在他身后的墙后面。他离他们只有几步远。他没有看见他们。他们也没有看见他。他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