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骗人。”
“不骗人。”
她笑了。她靠在他肩上,看着那些枝条。看了很久。“等梅花开了,我就好了。”
沈寒秋没有说话。他知道她等不到梅花了。他也知道她知道。两个人都没有拆穿。他们站在树下,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条,看了很久。风很大,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,挡住他的脸。他没有理。他背着她,站在树下,一动不动。
“沈寒秋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嗯。”
“密码……你要写下来……别让它失传……”
沈寒秋没有说话。他背着她,站在树下,看着那些枝条。他看了很久。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像刀光一闪。她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她的呼吸很轻,像风吹过琴弦。他背着她,站在树下,没有动。他站了很久,久到太阳落山,久到月亮升起来。他背着她走回屋里,把她放在床上。她睡着了,脸很白,嘴唇发紫,呼吸很轻。他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,没有松。
那个冬天很冷。雪下了又停,停了又下。院子里的梅树还是光秃秃的,没有开花。沈寒秋每天背着青萝到树下站一会儿。她的身体越来越差,已经走不动了,连坐都坐不稳。他背着她,站在树下,看着那些枝条。她看着那些枝条,看了很久。
“它会开的。”她说。
“会的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“不骗人。”
她笑了。她靠在他肩上,闭着眼睛。她的呼吸越来越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他背着她,站在树下,没有动。他站了很久,久到她的呼吸停了。他没有动。他背着她,站在树下,站了很久。久到月亮升起来,久到天快亮了。他把她背回屋里,放在床上。她的脸很白,嘴唇发紫,嘴角翘着,像在笑。他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,没有松。
梅花开了。在那个冬天最冷的一天,开了。满树白,香得能把人熏醉。沈寒秋站在树下,抬头看。花瓣落在他的肩上,他没有拂。他站在树下,站了很久。
“开了。”他说。没有人回答。风吹过来,花瓣飘起来,落在雪地上,白得像纸。他站在树下,看着那些花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走回屋里。他坐在桌前,拿起笔。他的手在抖。他写得很慢,一笔一画。他写了很久,写到天亮。他放下笔,看着那行字——“乾祐五年冬,石湖庄,沈寒秋作。”他把纸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
他站起来,走到柜子前,打开柜门。里面有一只陶罐,很小,巴掌大。他拿出来,打开盖子。里面有一支断笛,一截断弦,一截红绳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那张纸放进去。盖上盖子,把陶罐放回柜子里。他关上柜门,转身,走回桌前,坐下来。桌上还有一张纸,是青萝留给他的。上面只有一行字——“沈寒秋,下辈子,我先认识你。”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纸折好,塞进怀里。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外面雪停了,太阳出来了,照在雪地上,白得发亮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院子里的梅树。花瓣落了满地,白得像雪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走出去,站在树下。风吹过来,冷的。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那张纸。他攥着它,攥得很紧。
“下辈子,”他说,“我先认识你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风吹过来,花瓣飘起来,落在他肩上。他没有拂。他站在树下,站了很久。久到太阳落山,久到月亮升起来。他转身,走回屋里。他坐在桌前,拿起笔。他的手不抖了。他写得很慢,一笔一画。他写了一夜,写到天亮。他写了七首词,每首都有七处涂改。他把它们放在桌上,看着它们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它们收起来,塞进箱子底下。他不会再写了。但他不会忘。那些人,那些事,那些话,那些血,那些雪,那些花。他不会忘。
他不知道,八百年后,有人会从石湖庄的后墙暗格里找到那些词稿。他也不知道,那些词稿会成为破译七层密码的关键。他只知道,他答应了青萝。他把密码写下来了。他没有让它失传。他做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