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全是老年斑,抖得厉害。他看了很久。“我会把密码解法写下来。八百年后,会有人来解。会有人知道你是谁,知道铁骊是谁,知道素叶是谁,知道慕容珮是谁。会有人知道你们。会有人记得你们。”他站起来,腿软了,晃了一下。他扶住旁边的树,站住。树已经很老了,树干空了,枝条稀稀拉拉的。他摸了摸树干,树皮很糙,硌手。“我走了。”他说,“我不能再陪你了。我老了,走不动了。”他转身,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“下辈子,我先认识你。”他走了。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他走到小屋门口,推开门。里面很暗,只有一张床,一张桌,一把椅子。他走到桌前,坐下来。拿起笔,他的手在抖。他写得很慢,一笔一画。他写了一夜,写到天亮。他写了七首词,每首都有七处涂改。他把它们放在桌上,看着它们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柜子前。打开柜门,里面有一只陶罐。很小,巴掌大。他拿出来,打开盖子。里面有一支断笛,一截断弦,一截红绳。他把那七首词的初稿放进去,盖上盖子。他把陶罐放回柜子里,关上柜门。他转身,走回桌前,坐下来。他看着窗外。窗外是山,山上是雪,白茫茫的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他死了。没有人知道。他死在那个春天,梅花开得正盛。满树白,香得能把人熏醉。风吹过来,花瓣飘起来,落在他的肩上,落在他的头发上,落在他的手上。他没有动。他坐在那儿,像一棵树。他守了三十年。他守住了密码。他守住了真相。他守住了他们。他没有忘。他不会忘。他死了。但他知道,八百年后,会有人来。会有人打开那只陶罐,会有人看见那些词稿,会有人解开七层密码,会有人知道他们是谁,会有人记得他们。他相信。他闭上眼睛。
他不知道,八百年后,苏念秋会站在石湖庄的后山,看着那块石头。她不知道那是谁的坟。她只知道,那里躺着一个人。那个人等了一辈子,没等到梅花开。她蹲下来,在坟前放了一枝梅花。红红的,像血。她站起来,转身走了。江听潮跟在后面。两个人走下山,往南边走。南边是那个小镇,是沈寒秋和青萝住过的地方。他们要去那里。找最后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