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湖庄后山。黄昏。

苏念秋蹲在地上，铲子插进土里，撬起一块冻土。土很硬，每一铲都要用全身的力气。她的手已经磨出了血泡，但没有停。江听潮在旁边挖，比她快，比她深。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，投在雪地上，像两棵树。

“慢点。”江听潮说。

“没事。”

“你手出血了。”

苏念秋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套磨破了，掌心红红的，血渗出来，和泥混在一起。她把手套脱了，扔在一边。继续挖。铲子下去，土翻开，黑黑的，冒着白气。她挖了三尺深，铲子碰到一个硬东西。铛的一声，很脆。她停下来，用手把土拨开。是一只陶罐。很小，巴掌大，封着口，盖子用蜡封死了。她捧起来，很轻。她把上面的土吹掉，陶罐露出本色，灰扑扑的，有几道裂纹。

江听潮凑过来。“打开。”

苏念秋把蜡封撬开，盖子很紧，拧了一下，开了。里面有一支笛子，一截断弦，一截红绳，还有一叠纸稿。她把纸稿拿出来，展开。是《淡黄柳》的初稿。纸已经发黄了，边角卷起来，字迹模糊。她把纸凑近，看见背面有一行字。很小，写得很密，用血写的，已经淡了，变成暗红色。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——

“青萝……对不起。”

她的手在抖。江听潮站在她身后，看着那行字，没有说话。风吹过来，冷的。她把纸稿小心地折好，放进包里。又把笛子、断弦、红绳放回陶罐里，盖上盖子。她蹲在地上，看着那只陶罐，看了很久。

“这是第七层密码。”江听潮说。

苏念秋没有说话。她站起来，腿麻了，晃了一下。江听潮扶住她。她的手很凉，冰的，像石头。她没有松开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江听潮把陶罐埋回去，把土填平。两个人走下山，往南边走。南边是那个小镇，是沈寒秋和青萝住过的地方。他们要去那里。找最后的真相。苏念秋走在前面，攥着那叠纸稿，攥得很紧。她想起那行字——“青萝……对不起。”他等了三十年，只为了说这一句话。她没有回头。她走了很久，走到太阳落山，走到月亮升起来。她不知道前面有什么。她只知道，往前走。一直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