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,石湖庄。
梅鹤年站在后墙前,手里拿着一把钥匙。他看了苏念秋一眼:“你确定要看?”
苏念秋说:“确定。”
梅鹤年把钥匙插进墙缝里,拧了一下。墙面无声地裂开一道缝,露出一只铜匣。铜绿斑驳,至少八百年。
苏念秋的手在发抖。她问:“您什么时候发现这个的?”
梅鹤年说:“修缮的时候。工人拆墙,在暗格里找到的。”
“多久了?”
“三个月。”
苏念秋盯着他:“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?”
梅鹤年沉默了一会儿,把铜匣递给她:“因为我想知道,里面到底写了什么。”
苏念秋打开铜匣。里面是纸稿。七叠。
她拿起第一叠,是《暗香》。纸张发黄,边缘脆裂,但字迹清晰。她快速扫了一遍,又拿起第二叠,《疏影》。第三叠,《鬲溪梅令》。第四叠,《杏花天影》。第五叠,《扬州慢》。第六叠,《长亭怨慢》。第七叠,《淡黄柳》。
七首词。每首七处差异。
她抬起头,梅鹤年正看着她。眼神平静,但太平静了。
苏念秋说:“我需要带回去研究。”
梅鹤年说:“应该的。”
她把纸稿装进包里,转身离开。走到门口时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梅鹤年还站在暗格前,背对着她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苏念秋说:“梅先生,谢谢。”
梅鹤年没回头:“不用谢。这些东西,本来就不该属于我。”
苏念秋走出石湖庄,上车,锁门。她把包放在副驾驶座上,盯着它看了十秒。然后她发动车,开出去。
她没注意到,后视镜里,梅鹤年站在门口,拿着手机。
他在打电话。
——
苏念秋回到工作室,把纸稿摊在桌上。七叠,一字排开。她拿起《暗香》,逐字比对。
原版《暗香》她背得滚瓜烂熟。但这版的第七句不一样。“何逊而今渐老”变成了“何逊而今老矣”。少了一个字。
她数了一下,全词一共七处差异。不是笔误。每一处都像是刻意改的。
她又拿起《疏影》。七处差异。不是同一个规律。
她拿起第三首。又是七处。
苏念秋放下纸稿,拿起手机。她拨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四声,接通。
“喂?”
“江听潮,是我。”
那头沉默了一下:“怎么了?”
苏念秋深吸一口气:“我找到了。七首词,每首七处差异。一共四十九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。
“江听潮?”
“我在。”
他的声音变了。不像刚才那么随意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
苏念秋问:“你怎么了?”
江听潮说:“你妈就是查这个死的。”
苏念秋的手指停在纸稿上。
“你确定?”
“我确定。我爸的笔记里写得很清楚。七首词,四十九处差异,七层密码。你妈破译到第四层,然后她就死了。”
苏念秋看着桌上的纸稿。那些字迹突然变得很重。
江听潮问:“你在哪?”
“工作室。”
“别动。我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
她挂了电话,坐在桌前。窗外天黑了。她没开灯,就那样坐着,看着那七叠纸稿。
她想起母亲。想起那些深夜,母亲坐在书桌前,桌上摊着词稿,灯亮到天明。她想起母亲说:“念秋,妈妈快找到了。”
那之后一个月,母亲就出了车祸。
苏念秋一直以为那是意外。但江听潮说不是。
她拿起手机,想给他发消息。手指悬在屏幕上,又放下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楼下有一辆车停着,车灯没开。她看不清车里有没有人。
她转身回到桌前,把纸稿收进抽屉,锁上。
手机响了。江听潮发来一条消息:“五分钟后到。”
她回:“好。”
然后她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。
苏念秋猛地抬头。门开了,进来的是隔壁工作室的小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