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听潮把纸稿摊在桌上。七叠,一字排开。
他只看了一眼,就说:“这不是版本流变。”
苏念秋问:“那是什么?”
“乐谱密码。”他指着《暗香》里的差异处,“你看,每一处差异都在韵脚位置。诗词的韵脚对应音律的音阶。七处差异,七个音阶。”
苏念秋皱眉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爸研究了一辈子。”江听潮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笔记,翻开扉页,“他自己写的。”
苏念秋凑过去看。扉页上写着一行字——
“谁破译了七层密码,谁就能找到八百年前的宝藏。”
苏念秋盯着那行字:“什么宝藏?”
江听潮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我爸破译到第四层就失踪了。”
“失踪?”
“对。二十年前,他说他快找到了。然后有一天,他没回家。电话打不通,人找不到。报了警,没结果。”
苏念秋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妈怎么说?”
“我妈说,别查了。”江听潮的声音很平,“她说我爸查了二十年,什么都没查到,还把命搭进去了。”
“你不信?”
“我信。但我还是想查清楚,他到底查到了什么。”
苏念秋看着他。她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。同样是查这件事,同样是查着查着就死了。
她问:“你爸的笔记里,有没有提到我妈?”
江听潮翻了几页,停在一处:“有。‘苏明兰破译了第四层。她比我快一步。我得追上她。’”
苏念秋的手指攥紧了。
她母亲叫苏明兰。她从来不知道母亲在查什么。
“后面呢?”
江听潮翻到下一页,是空白的。再翻一页,也是空白的。他翻了十几页,全是空白的。
“后面的内容被撕掉了。”
苏念秋看着那些空白页。撕口很整齐,不是撕的,是用刀裁的。
“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我爸,也可能是别人。”
苏念秋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掏出来看。是一条短信,号码不在通讯录里。
“别查了,会死。”
她盯着那四个字,后背发凉。
江听潮问:“怎么了?”
苏念秋把手机递给他看。他看了一眼,猛地抬头看向窗外。
窗户外面是小区花园。路灯亮着,树影斑驳。
“有人。”
苏念秋也看见了。一个人影从树后闪出来,沿着墙根走了几步,然后消失在楼角。
江听潮站起来:“别动。”
他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外面什么也没有。
苏念秋说:“可能是送外卖的。”
“送外卖的不会蹲在树后面看你窗户。”江听潮拉上窗帘,转身看她,“盯着密码的不止我们。梅鹤年背后有一个跨国文物走私集团,代号‘寒鸦’。”
苏念秋说:“你刚才说过。”
“我说得太客气了。”江听潮坐回桌前,压低声音,“寒鸦不是普通的走私集团。他们只收一样东西——有历史价值的密档。从敦煌文书到明清奏折,只要是没公开的,他们都收。买家遍布全球。”
苏念秋问:“谁在经营?”
“不知道。我爸查了二十年,只查到代号。真正的老板从来没露过面。”
苏念秋看着桌上的纸稿。八百年前的词稿,七层密码,跨国走私集团,两条人命。
“你爸和我妈,都是被寒鸦杀的?”
江听潮没回答。他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,那里还有半页没被裁掉。上面写着一句话——
“寒鸦比我想的快。我没时间了。”
苏念秋问:“这是你爸最后写的话?”
“对。这是笔记本最后一页。后面全是空白的。”江听潮合上笔记本,“他把所有的线索都藏起来了。也许在笔记里,也许在别的地方。我只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寒鸦也在找这批词稿。他们找了八百年。”
苏念秋的手指停在纸稿上。八百年。这个词从江听潮嘴里说出来,比从梅鹤年嘴里说出来更重。
因为江听潮的爸爸死了。她的妈妈也死了。
这不是历史,是命。
江听潮说:“你怕吗?”
苏念秋说:“怕。”
“那你还查吗?”
苏念秋看着桌上的纸稿。那些字迹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。八百年前,沈寒秋写下这些字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?
她说:“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