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秋把《疏影》摊在桌上,七处差异已经标出来了。
江听潮盯着那些字看了五分钟,没说话。
苏念秋问:“你看出来了吗?”
“没有。这组字比上一组复杂。”他翻开父亲笔记,翻到标注着“第二层”的那一页,“我爸写了一个转换公式,但我看不懂。”
苏念秋凑过去看。笔记上画了一张表格,左边是汉字,右边是数字,中间用箭头连着。箭头歪歪扭扭,像是匆忙间画上去的。
“你爸的字一直都这么难认吗?”
“不是。这是他失踪前写的。”江听潮指着表格右下角的日期,“写完之后第三天,他就没回家。”
苏念秋没接话。她把表格拍下来,放大,一格一格地看。
“这个字是‘影’。对应数字6。”
江听潮凑过来: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笔画。他把每个字拆成了笔画,然后用笔画数减一。”苏念秋指着表格,“你看,‘影’十五画,减一得十四。但这不是数字,是音律编号。十四对应十二律里的‘应钟’,应钟在表格里排第六。”
江听潮盯着她看了两秒:“你懂音律?”
“我修复过宋代乐谱。大晟乐府的资料我全看过。”
江听潮把笔记本推给她:“那你来。”
苏念秋坐下来,开始转换。她写得很慢,每转一个字都要对照表格。江听潮站在旁边,没催。
十分钟后,她放下笔。
纸上写着七个数字:6、2、8、3、5、1、4。
江听潮看着那串数字:“这是什么?”
“页码。”
“什么书的页码?”
苏念秋站起来,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笔记本。封面磨损了,字迹模糊,但能看出是母亲的字。
“我妈的日记。她去世后我一直在看,但很多地方读不懂。”苏念秋翻开其中一页,“你看这个。”
日记本上画着一张表格,左边是数字,右边写着“风波”“暮云”“寒潮”“朔风”等代号。每一个代号下面都标注着日期和简短说明。
江听潮问:“这是什么?”
“大晟密档。我妈在孤山阁找到的抄本。她把里面的内容全抄下来了。”
苏念秋翻到后面,按着数字顺序找。6、2、8、3、5、1、4。每翻到一页,她就停下来,把代号圈出来。
第六页:“风波。乾祐三年冬。朔方使团入汴,携密信三封。”
第二页:“暮云。乾祐四年春。边关急报,朔方练兵。”
第八页:“寒潮。乾祐四年秋。朝中有人通敌,代号‘寒鸦’。”
苏念秋的手指停在那里。
江听潮也看见了:“寒鸦?”
“对。八百年前就有了。”苏念秋继续翻。
第三页:“朔风。乾祐五年夏。沈寒秋首次传讯。”
第五页:“惊鸿。乾祐五年冬。石湖庄情报网建立。”
第一页:“残笛。乾祐六年春。慕容珮战死。”
第七页:“归雁。乾祐六年秋。崔胤伏诛。”
苏念秋翻完最后一页,把日记本合上。
江听潮问:“密档里有没有提到沈寒秋?”
苏念秋重新翻开,翻到第三页。
她把日记本转过来,让江听潮看。
那一页上写着:“情报来源:沈寒秋。代号:惊鸿。传递方式:词稿。”
江听潮盯着那几行字:“他不是诗人。他是细作。”
“他是。但他后来反水了。”苏念秋翻到第五页,“这里写着,乾祐五年冬,沈寒秋主动联系大晟,交出所有上线。朔方在石湖庄的情报网被一锅端。”
“代价呢?”
苏念秋沉默了一会儿:“青萝被抓。素叶被杀。慕容珮被调回边关送死。”
江听潮没说话。
苏念秋继续翻日记。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,她停住了。
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,和前面的字迹不一样。不是母亲的笔迹,也不是江听潮父亲的。字迹工整,像是专门写给人看的。
“第三层,在孤山阁。”
江听潮凑过来看:“谁写的?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妈把这行字抄在日记里,说明她觉得重要。”苏念秋站起来,“我去孤山阁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江听潮拦住她:“你一个人去?”
“顾笙认识我。你去了他会起疑。”
“如果他真有问题,你一个人去更危险。”
苏念秋看着他:“那你给我一个更好的方案。”
江听潮没说话。
苏念秋说:“我只是去查资料。密档说第三层在孤山阁,不一定是顾笙本人。也许是一本书,一份档案,藏在阁楼里。我进去,找到东西,出来。二十分钟。”
江听潮沉默了很久。
“手机保持畅通。有什么事立刻打电话。”
苏念秋点头,拿起包出门。
——
孤山阁在一条老巷子尽头,三层小楼,门口挂着木牌。苏念秋推门进去,风铃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