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笙从柜台后面抬起头:“苏老师?好久不见。”
他笑着,还是那副和气的样子。苏念秋压下心里的怀疑,也笑了笑:“顾老师,我来查点资料。”
“什么资料?”
“宋代密档。我母亲以前在你这查过,大晟乐府的。”
顾笙看着她,眼神没变:“三楼,第三排书架,左手边。你自己上去。”
苏念秋上楼。木质楼梯踩上去咯吱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机关上。
三楼没人。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,密密麻麻全是书。她走到第三排,左手边,是一排线装书。
她一本一本地抽出来看,都是宋词选本,没什么特别的。抽到第七本的时候,手指碰到一个凸起。
暗格。
她按下去,书架后面弹出一个抽屉。里面有一叠纸稿,用绸布包着。
苏念秋把纸稿拿出来,展开。
《鬲溪梅令》。
她刚拿到手,后背被人猛推了一把。
她往前栽,撞上书架。书倒下来砸在她肩上,她抓住栏杆才没摔下去。三楼的栏杆只有腰高,再往前半尺,她就掉下去了。
苏念秋回头。
身后没人。
她心跳快得发疼,手心全是汗。她蹲下来,把散落的书捡起来放回架子上。手在发抖,纸稿差点掉在地上。
她攥紧纸稿,快步下楼。
顾笙还在柜台后面,头都没抬:“查到了?”
“查到了。谢谢顾老师。”
苏念秋推门出去,阳光刺得她眯起眼。她快步走向巷口,江听潮的车停在那里。
她上车,关上门。
江听潮问:“拿到了?”
“拿到了。”苏念秋把纸稿放在腿上,脸色发白,“有人推我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三楼。我刚拿到纸稿,有人从后面推我。我差点摔下去。”
江听潮发动车:“看清是谁了吗?”
“没有。我回头的时候,没人。”
“你确定有人推你?”
苏念秋看着他:“我确定。那不是幻觉。”
江听潮握紧方向盘,踩油门。车冲出巷子,汇入车流。
苏念秋回头看后窗。孤山阁的门口站着一个人,穿着灰色外套,背对着她。
那人转身,走进巷子深处。
苏念秋说:“后视镜。”
江听潮看了一眼。巷子里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
“一个人。灰衣服。从楼梯口闪出来的。”
江听潮加速。
苏念秋问:“你怀疑是顾笙?”
“不是怀疑。是确定。”江听潮握紧方向盘,“三楼只有你和他。不是鬼推的你。”
苏念秋沉默了一会儿:“他为什么要推我?”
“因为你找到了不该找的东西。”江听潮看了她一眼,“第三层密码在孤山阁。他知道你会来。他等你来,然后让你以为那是意外。”
苏念秋的手指按在纸稿上:“他没抢纸稿。”
“因为他不需要。”江听潮的声音很冷,“他只需要知道,你破译到哪一层了。”
苏念秋忽然明白了。
顾笙不是在阻止她。他是在跟踪她。每一层密码,她破译了,他就知道了。她找到什么,他就知道什么。
她一直在给他引路。
江听潮说:“他们比我们快。”
苏念秋没说话。她把纸稿攥紧,指节发白。
车开进小区,停在楼下。苏念秋推开车门,快步上楼。江听潮跟在后面,脚步很重。
她开门,进屋,把纸稿摊在桌上。
江听潮说:“你手在抖。”
苏念秋低头看了一眼。她的手确实在抖。不是怕,是气。
“顾笙知道我母亲查到了什么。他一直在骗我。”
“你现在知道了。”
苏念秋坐下来,翻开《鬲溪梅令》。
七处差异。她逐字比对,手指压着纸面,一个字一个字地数。
江听潮站在旁边,没催。
苏念秋忽然说:“他不会得逞的。”
江听潮看着她。
苏念秋抬起头:“他以为他在跟踪我。但他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不知道我懂什么。”苏念秋拿起笔,“第三层密码,我自己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