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秋推开孤山阁的门,风铃响了。
顾笙从柜台后面抬起头,眼镜片反着光:“苏老师?今天怎么有空来?”
苏念秋笑了笑:“查点资料。宋代密档,大晟乐府的。”
顾笙看了她两秒,指了指楼上:“三楼,第三排书架,左手边。你自己上去。”
苏念秋往楼梯走。木质楼梯踩上去咯吱响,每一步都像在报位置。她回头看柜台,顾笙已经低下头继续写字,笔尖沙沙响。
三楼没人。
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,每排之间的过道只够一个人转身。苏念秋走到第三排,左手边,是一排线装书。她一本一本地抽出来看,都是宋词选本,没什么特别的。
抽到第七本的时候,手指碰到一个凸起。
暗格。
她按下去,书架后面弹出一个抽屉。里面有一叠纸稿,用绸布包着。苏念秋把绸布掀开,是《鬲溪梅令》。纸张发黄,边缘脆裂,和铜匣里的那些一样。
她刚把纸稿拿出来,后背被人猛推了一把。
力道很大,直接把她推得往前栽。她撞上书架,书倒下来砸在她肩上。她本能地伸手去抓,手指勾住了栏杆边缘。栏杆只有腰高,她的上半身已经探出去了。
楼下是石板地。摔下去不死也残。
苏念秋死死攥着栏杆,指甲扣进木头里。她把身体拽回来,后背撞上书架,疼得她倒吸一口气。
她回头。
身后没人。
过道空荡荡的,书架之间的缝隙里什么也看不见。她蹲下来,心跳快得发疼,手心全是汗。她捡起散落的书,一本一本地放回去。手在发抖,纸稿差点掉在地上。
她攥紧纸稿,站起来,快步下楼。
顾笙还在柜台后面,头都没抬:“查到了?”
“查到了。”苏念秋的声音很平,她自己都意外。
“下次来提前说,我给你留着。”
苏念秋没接话。她推门出去,阳光刺得她眯起眼。巷子里空荡荡的,她快步走向巷口,拉开江听潮的车门坐进去。
江听潮看她一眼:“拿到了?”
苏念秋把纸稿放在腿上,脸色发白:“有人推我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三楼。我刚拿到纸稿,有人从后面推我。我差点摔下去。”
江听潮脸色变了:“看清是谁了吗?”
“没有。我回头的时候,没人。”
“你确定有人推你?”
苏念秋转头盯着他:“我确定。那不是幻觉,也不是我脚滑。有人把手按在我背上,用力推了一把。我能感觉到手掌的温度。”
江听潮握紧方向盘,发动车。
车开出巷口,苏念秋回头看后窗。孤山阁的门口站着一个人,灰色外套,背对着她。那人转身,走进巷子深处。
“后视镜。”
江听潮看了一眼:“看见什么了?”
“一个人。灰衣服。从楼梯口闪出来的。”
江听潮加速,车汇入车流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他们比我们快。”
苏念秋没说话。她把纸稿攥紧,指节发白。
——
回到工作室,苏念秋把《鬲溪梅令》摊在桌上。七处差异,她逐字比对。
江听潮站在旁边:“要不要先休息一下?”
“不用。”苏念秋头都没抬,“你帮我拿一下父亲的笔记,第三层的转换公式。”
江听潮把笔记递给她。苏念秋翻开,找到标注着“第三层”的那一页。公式比前两层复杂,用了十二律和五音的双重转换。
她看了三遍才看懂。
“溪、声、月、夜、寒、舟、人。”
江听潮凑过来:“七个字?”
“对。第三层比前两层简洁。”苏念秋把字抄下来,推到江听潮面前,“你弹一下,用十二律。”
江听潮坐到钢琴前,把七个字转换成音阶,一个键一个键地按。旋律出来,很慢,每一个音都拖得很长。
苏念秋听着,忽然皱眉:“再弹一遍。”
江听潮又弹了一遍。
苏念秋说:“再慢一点。”
第三遍。苏念秋闭上眼睛,手指在桌面上跟着敲。她忽然睁开眼:“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