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秋用手电筒照着,把泥擦掉。石板上刻着两个字:梅下。
江听潮撬开石板。下面是一个洞口,黑漆漆的,往下延伸。
苏念秋把手电筒伸进去。光柱照不到底。
“我先下。”江听潮说完就跳进去了,落地声很沉,“下来,不高。”
苏念秋跳下去,脚踩在泥土上。密道很窄,只能一个人走。墙壁是石头砌的,很粗糙,像是匆忙间建起来的。
两人往前走。密道拐了两个弯,越来越宽。走了大概五十米,前面出现一扇石门,半开着。
江听潮推开门。手电筒照进去,是一间石室,不大,十个平方左右。
四面墙上刻着壁画。
苏念秋走进去,一抬头,整个人定住了。
七幅壁画。每幅对应一首词。
第一幅画的是梅林。一个清瘦的男子站在树下,手里拿着笛子。旁边站着一个女子,低着头,像是在唱歌。远处站着一个穿甲的女人,骑在马上,远远地看着。
第二幅画的是渡口。一个女人被绑着,跪在地上。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,手里拿着刀。旁边倒着另一个人,看不清脸。
第三幅画的是悬崖。两个男人在搏斗,一起往下坠。
第四幅画的是战场。
苏念秋走到第四幅前面,蹲下来。
画上是一个女人,穿着盔甲,手里攥着笛子。她跪在地上,身上插着箭。周围全是尸体。远处是城墙,城头上飘着旗。
慕容珮战死云中。
苏念秋盯着壁画,说不出话。她看见壁画下面有一行小字,刻得很浅,像是用刀尖一笔一笔划出来的。
“将军,对不起。”
她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。刻痕很细,但很深,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。
江听潮蹲在她旁边:“沈寒秋写的?”
“应该是。”苏念秋的声音很轻,“他赶到的时候,她已经死了。”
“他写了‘对不起’。”
“他一直欠她一句对不起。”苏念秋站起来,“但太晚了。”
江听潮没接话。他站起来,手电筒往地上照。
然后他猛地拉住苏念秋的胳膊。
“别动。”
苏念秋僵住了:“怎么了?”
江听潮蹲下来,手电筒照着地面。地上有泥土,泥土上有脚印。不止一个,是一串,从门口延伸到第四幅壁画前面。
“新鲜的。”江听潮的声音很低,“不超过三天。”
苏念秋盯着那些脚印。鞋底纹路清晰,是运动鞋,尺码不小,男人的。
“有人比我们先到。”
江听潮站起来,手电筒扫过整个石室。墙角有烟头,地上的灰被踩散了。
“他在这里待了很久。看了壁画,抽了烟,然后走了。”
苏念秋问:“寒鸦?”
“不一定。也可能是梅鹤年的人。”江听潮走到第五幅壁画前面,停下来,“但他没破坏任何东西。”
“他在等什么?”
江听潮转身看着她:“等我们。”
苏念秋的手指攥紧了。
“他知道我们会来。所以他在这里等。等我们破译第四层,然后——”
“然后拿走结果。”
江听潮点头。
苏念秋看着墙上的七幅壁画。八百年前沈寒秋刻下的,八百年后有人在等。
她忽然想起母亲。母亲破译到第四层就死了。
“江听潮。”
“嗯?”
“第四层密码,是不是指向一个人?”
江听潮看着她: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老梅说的。‘那个姑娘没死,她在南边。’沈寒秋在等的人,不是青萝。是另一个人。”
江听潮沉默了一会儿,翻开父亲的笔记。他翻到最后一页,那里有一段话,他之前没注意。
“‘第四层密码指向一个名字。这个名字,沈寒秋藏了三十年。老梅知道,但他不说。他只告诉梅花。’”
苏念秋盯着那行字。
一个名字。沈寒秋藏了三十年的名字。
她抬头看墙上的壁画。七幅画,七首词,七层密码。第一层指向无字碑,第二层指向大晟密档,第三层指向沈寒秋本人。
第四层指向一个名字。
谁的?
她走到第四幅壁画前面,看着那行小字。“将军,对不起。”
沈寒秋写这句话的时候,在想什么?是在向慕容珮道歉,还是在向另一个人道歉?
江听潮忽然说:“我们得走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有人来了。”
苏念秋屏住呼吸。她听见了——脚步声,从密道里传来,很轻,但越来越近。
江听潮关掉手电筒。石室陷入黑暗。
他拉住苏念秋的手,把她拉到石门后面。两人贴着墙,不敢动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