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秋回到家时,天已经亮了。她在垂虹渡找了一夜,什么也没找到。河面上只有雾,水里只有月亮。
她掏出钥匙开门,手刚碰到锁,身后有人说话。
“苏念秋?”
她猛地转身。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,五十岁左右,短发,素色外套,手里拎着一个布包。脸上没有化妆,眼角有细纹,但眼神很亮。
苏念秋没说话。
女人说:“我叫沈清。是你母亲的朋友。”
苏念秋的手停在钥匙上。她盯着对方的脸,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。没有。母亲从来没提过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?”
“你母亲给的。十年前。”沈清从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递过来,“她让我转交给你的。”
苏念秋没接:“为什么现在才给?”
沈清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:“因为她说到时候才能给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苏念秋接过信封,翻到背面。封口是用胶水粘的,没有被拆过的痕迹。她撕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纸。
是母亲的字迹。她认得。一笔一画都方方正正,像是刻出来的。
“念秋:
如果你在读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别哭,妈妈查了十年,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
我查到了。沈寒秋是情报源。他给大晟递了三年情报,用词稿作密码。慕容珮是我的祖先。她不是沈寒秋的妻子,但她把命给了他。梅鹤年是崔胤的后人。他一直在找我。他知道我在查什么,他知道我查到了什么。
他杀了我。
别找他报仇。别报警。把日记交给顾笙,他会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做。
妈妈”
苏念秋把信看了两遍。她的手指在发抖,但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沈清问:“你还好吗?”
苏念秋没回答。她抬头看着沈清:“你说你是我母亲的朋友。你们怎么认识的?”
“大学同学。她读研的时候,我读博。不是一个专业,但住同一栋宿舍楼。”沈清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“她查沈寒秋的时候,我帮她查过资料。”
“查到了什么?”
“查到慕容珮的墓在云中。查到沈寒秋的坟在石湖庄后山。查到梅鹤年买走了崔家老宅的所有地契。”
苏念秋盯着她:“你查了这么多,为什么没继续?”
沈清沉默了一会儿:“因为你母亲不让我查了。她说太危险。她说如果她也出了事,至少还有一个人知道真相。”
“所以你等了十年。”
“对。等你找到第三层。”
苏念秋的手指攥紧了信封。又是第三层。顾笙说第三层,沈清也说第三层。所有人都在等第三层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破译了第三层?”
沈清看着她,嘴角动了一下,不算笑:“因为顾笙给我打了电话。他说你拿到了日记,去了石湖庄,找到了沈念的名字。”
苏念秋盯着她:“你和顾笙什么关系?”
“朋友。也是同一条船上的人。”沈清把布包挎回肩上,“你母亲不是意外死的。是梅鹤年。”
苏念秋没说话。
沈清说:“你母亲出车祸那天,本来要去见梅鹤年。她查到了一些东西,想当面问他。但她没见到。车在去的路上出了事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是梅鹤年干的?”
“刹车失灵。事后检查说是老化,但你母亲的车三个月前刚做过保养。我查过维修记录,刹车片是新的。”
苏念秋靠在门框上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她想起母亲。想起那些深夜亮着的灯,桌上摊开的词稿,茶杯里凉透的茶。想起母亲说“念秋,妈妈快找到了”。
找到了。然后死了。
沈清说:“梅鹤年背后有人。你小心。”
苏念秋抬头:“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你母亲怀疑是一个姓林的人。她没来得及查清楚就——”
“林远?”
沈清愣了一下:“你知道?”
“顾笙说的。”苏念秋看着沈清的眼睛,“我母亲日记里也写了。林远有问题。”
沈清沉默了很久:“你母亲查到他之后就变得很小心。不敢打电话,不敢发邮件,见面都要选在没人的地方。她说林远在跟踪她。”
“她有没有说过为什么?”
“没有。她只说了一句话——‘林远不是学者,他是守门人。’”
苏念秋皱眉:“守门人?守什么门?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觉得,他守的东西和沈寒秋有关。”沈清看了看手表,“我得走了。顾笙在医院,不能没人看着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苏念秋叫住她,“你和我母亲,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沈清转过身来,看着她。眼神变了,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。
“她救过我的命。读研的时候,我出了车祸,是她把我从车里拖出来的。她手被玻璃划了,缝了七针。”沈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“我这辈子欠她的。”
苏念秋没说话。
沈清说:“你长得像她。眼睛,鼻子,都像。但你的眼神比她硬。她太软了,所以才……”
她没说完,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