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秋把《淡黄柳》的照片放大,七处差异已经标出来了。她盯着那七个字,手指按在屏幕上。
“淡、黄、柳、空、城、晓、角。”
江听潮站在她旁边,看着白板上的字:“这组字很冷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空城,晓角。都是冬天的意象。沈寒秋写这首词的时候,已经是晚年了。”
苏念秋翻开父亲的笔记,找到第七层的转换公式。那一页很短,只有两行字。第一行写着:“第七层,无公式。”第二行写着:“用心听。”
她盯着那两行字,皱眉:“你爸写的是什么意思?”
“不知道。但第七层一定不一样。”江听潮坐到钢琴前,“前六层都有公式,这一层没有。说明沈寒秋不想让人用公式解。”
“那用什么解?”
“心。”
苏念秋看着他。他没解释,直接按下琴键。
第一个音出来,很低,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苏念秋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第二个音更高,但更冷。像是冬天的风穿过骨头。
第三个,第四个。江听潮弹完七个音,手指停在琴键上。旋律凄凉,每一个音都拖得很长,像是有人在哭。
苏念秋说:“再弹一遍。”
江听潮又弹了一遍。
“再一遍。”
第三遍。苏念秋闭上眼睛,听着那七个音。低、高、低、低、高、高、低。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梅林,雪地,一个人站在树下,手里拿着一支笛子。风吹过来,梅花瓣落在他肩上。他没动。
她睁开眼:“这旋律里有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觉得不止七个音。”江听潮把录音放慢,0.5倍。七个音变成了十四个,每一个都拉长了。
他继续放慢,0.25倍。十四个音变成了二十八个。
苏念秋凑过来听:“还有更慢的吗?”
“有。”江听潮调到0.1倍。琴声变成了低沉的呜咽,像一个人在说话。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。
他写在纸上:青、萝、我、来、陪、你、了。
苏念秋盯着那七个字,眼眶热了。
江听潮说:“这不是密码。是情书。”
苏念秋没说话。她把那七个字抄下来,放在桌上。八百年了。沈寒秋等了八百年,终于说出了这句话。不是写出来的,是藏在旋律里的。他怕人看见,又怕人看不见。
江听潮说:“但这还不是最后一层。第七层密码指向的,是沈寒秋藏的东西。”
苏念秋擦了一下眼睛: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但你爸的笔记里写了——‘第七层不在纸稿里,在实物里’。”
苏念秋猛地站起来:“在陶罐里。我们已经找到了。”
“什么陶罐?”
“无字碑下面的那个。断笛、断弦、红绳、血书。”苏念秋走到书架前,翻出一个盒子,“我当时没带走,但我拍了照片,录了像。”
她把手机里的录像找出来,播放。画面很晃,但能看清陶罐里的东西——断笛、断弦、红绳,还有一叠纸稿。她当时只拿了纸稿,把其他东西留在了罐子里。
江听潮盯着屏幕:“血书在哪?”
“在纸稿背面。‘青萝……对不起。’”
“那是第二层的。第七层的血书不在这。”
苏念秋愣了一下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爸的笔记里写了——沈寒秋写了两次血书。第一次是给青萝的,在第二层。第二次是给所有人的,在第七层。”
苏念秋翻看手机里的照片。陶罐里的纸稿她全拍了,每一页都拍了。她翻到最后一张,那是一页她没注意过的纸。很小,折成了四折,夹在纸稿中间。
她放大照片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“找到沈念的后人。告诉她,第七层密码在她心里。不是比喻。是真的在心里。”
苏念秋盯着那行字,后背发凉。
江听潮凑过来看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沈念的后人,心里有第七层密码。”苏念秋放下手机,转身看着他,“不是比喻。是真的在心里。”
“怎么个真法?”
“不知道。但沈寒秋不会骗人。”苏念秋拿起包,“去找沈清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两人下楼,上车。苏念秋系安全带的时候,手在发抖。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沈清说她是母亲的朋友。沈清说她姓沈。沈清说“你母亲救过我的命”。
如果沈清是沈念的后人,那她心里有第七层密码。
苏念秋掏出手机,翻到沈清的号码。她犹豫了一下,没拨。
江听潮问:“怎么了?”
“如果沈清是沈念的后人,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们?”
“也许她不知道。”
“她姓沈。她奶奶姓沈。她不可能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