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秋站在梅鹤年别墅门口。铁门开着,院子里传来水声。她走进去,梅鹤年正在浇花。水管捏在手里,水雾喷洒在月季上,阳光穿过水雾,照出一小段彩虹。
“苏老师,查得怎么样了?”他没抬头,声音很平。
苏念秋站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:“你杀了我母亲。”
梅鹤年的手顿了一下。水管歪了,水浇在石板路上,溅起泥点。他继续浇花,像没听见。
“你母亲查到了梅家。梅家是崔胤的后人。她威胁要公开,我不得不……”
“不得不杀人?”苏念秋往前走了一步,“她是你的学生。她叫你梅老师。她信任你。”
梅鹤年关掉水龙头,把水管绕在架子上。动作很慢,一圈一圈,绕得很整齐。
“你不懂。梅家的名声,传了八百年。崔胤通敌,梅家世代背负骂名。你母亲要公开,梅家的脸面就没了。”
“脸面?”苏念秋从包里拿出帛书复印件,展开,“这是崔胤的认罪书。他亲笔写的。他杀了沈郁,追杀沈寒秋,通敌叛国。你杀我母亲,是为了销毁这个。”
梅鹤年转过身来,看着那张复印件。帛书上的字迹清晰,崔胤的签名在右下角,墨迹发黑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母亲也找到了这个。”
“所以她死了。”
“她不该死。”梅鹤年的声音变了,不像刚才那么平,“她来找我,说查到了崔胤的罪证。我说给她钱,让她闭嘴。她不肯。她说真相不能被埋葬。”
苏念秋盯着他:“所以你杀了她。”
梅鹤年没回答。他走到石凳前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低着头。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他像一个普通的老人。
“她的车是我让人动的。刹车失灵。我没想到她会死。我只是想吓吓她。”
“你骗谁?”
梅鹤年抬起头,看着苏念秋。他的眼睛红了。
“我骗我自己。”
苏念秋把帛书复印件放在石桌上。风吹过来,纸页翻动。
“自首。”
梅鹤年盯着那张纸,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
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,屏幕上的短信只有一行字。他的脸色变了,手指攥紧了手机。
苏念秋问:“怎么了?”
梅鹤年没回答。他把手机翻过去,屏幕朝下放在石桌上。
“没什么。广告。”
苏念秋盯着他看了三秒。他不对劲。
“谁发的?”
“我说了,广告。”梅鹤年站起来,往屋里走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“密档在书房的暗格里。第三排书架,左手边。你自己去拿。”
“你不去?”
“我去换件衣服。然后去自首。”
苏念秋看着他走进屋里。门关上了。她站在院子里,风吹动石桌上的帛书复印件。
江听潮从门口走进来:“他怎么说?”
“让我去书房拿密档。他去换衣服,然后自首。”
“你信他?”
“不信。”苏念秋往屋里走,“但密档是真的。”
两人走进书房。第三排书架,左手边。苏念秋按了一下书架背面的暗扣,暗格弹出来。里面有一个铁盒,和她在无字碑下找到的那个一样。
她打开铁盒。里面是一叠纸稿,和帛书上的内容一模一样。但最后一页多了一段话,是崔胤的亲笔。
“沈家满门,皆因我而死。沈寒秋之妹沈念,流落江南。我派人追杀,未果。沈念若有后人,我崔家世代为奴,以赎其罪。”
苏念秋盯着那行字,手指按在纸上。
江听潮问:“写的什么?”
“崔胤的忏悔。他派人追杀沈念,没追上。”苏念秋把纸稿收进背包,“但他知道沈念有后人。他写这个,是为了让后人赎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