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山阁的门开着。苏念秋走进去,顾笙坐在柜台后面,林远站在书架前,梅鹤年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地面。三个人,三种姿态。苏念秋站在门口,手按在背包上——密档在里面。
“审判。”林远转过身来,手里拿着一把钥匙,铜制的,很旧,“你母亲来的时候,也站在你现在的位置。她也问我同样的问题。”
苏念秋没动:“什么问题?”
“‘你是不是寒鸦的首领?’”
苏念秋盯着他:“你是吗?”
林远笑了。他把钥匙放在柜台上,推到顾笙面前。顾笙拿起钥匙,没说话。
“我不是。他是。”
苏念秋看向顾笙。孤山阁阁主,藏书狂人,那个总是笑呵呵的中年人。他在柜台后面坐着,手里转着那把铜钥匙,像转一枚硬币。
“你母亲查到了我。”顾笙的声音很平,“她太聪明了。聪明到不该查的事也查。”
苏念秋的手攥紧了背包带:“你杀了她。”
“不是我。是他。”顾笙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梅鹤年,“我只是告诉他,你母亲手里有崔胤的罪证。他慌了,动了手。我没让他杀人。”
“但你也没阻止。”
顾笙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把钥匙放在柜台上,站起来。
“你母亲来找我,说她查到了崔胤的罪证。她说要公开。我告诉她,公开的代价是她会死。她不在乎。她说真相比命重要。”
苏念秋盯着他:“所以你让她去死。”
“我让她选择。”顾笙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,“她选择了真相。”
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。梅鹤年跪在地上,始终没抬头。林远靠在书架上,抱着胳膊,像在看一场戏。
苏念秋从背包里拿出那三份密档,放在柜台上,一字排开。
“三份都在这里了。崔胤的认罪书,太后的批注,沈寒秋的血书。八百年的真相。”
顾笙转过身来,看着那三份密档。
“你赢了。”
苏念秋摇头:“我没赢。我只是找到了。赢的人是沈寒秋。他等了八百年。”
顾笙走到柜台前,拿起那份帛书,展开。崔胤的字迹在灯光下泛黄。
“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“公开。全部公开。崔胤的罪证,太后的密令,沈寒秋的情报网,慕容珮的死。全部。”
顾笙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知道公开的代价是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梅家的名声,崔家的后人,太后的脸面。八百年的秘密,一朝揭开。有些人会身败名裂,有些人会被追责。”
“还有更严重的。”顾笙把帛书放回柜台上,“密档里不光有崔胤的罪证。还有大晟朝其他官员的通敌记录。公开这些,会牵扯到很多人。活着的,死了的,都有。”
苏念秋盯着他: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不是威胁。是提醒。”顾笙坐下来,声音很平,“你母亲选择公开,她死了。你选择公开,你也会死。寒鸦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间屋子。”
江听潮往前走了一步,挡在苏念秋前面:“你敢动她试试。”
顾笙笑了:“年轻人,你以为我怕你?”他站起来,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刀,放在柜台上,“我不是寒鸦的首领。我是寒鸦的刀。首领让我杀谁,我就杀谁。”
苏念秋问:“首领是谁?”
顾笙没回答。他看了林远一眼。
林远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厚书,翻开,里面夹着一张照片。他把照片递给苏念秋。
照片上是一个女人,年轻,短发,站在石湖庄的梅林里。苏念秋认得那张脸。
是她母亲。
“你母亲查到的最后一件事,不是崔胤的罪证。”林远的声音很低,“是她查到了寒鸦的首领是谁。”
“是谁?”
“你猜。”
苏念秋盯着照片。母亲站在梅林里,背后是无字碑。照片的角度是从高处往下拍的,像是有人在树上拍的。
“你在监视她。”
“不是监视。是保护。但你母亲以为我在跟踪她。她开始躲我,不接电话,不回邮件。然后她就死了。”
苏念秋攥紧照片:“你为什么不救她?”
“因为我不知道她要死。”林远的声音变了,“我知道梅鹤年有问题,但我不知道他会动手。你母亲死的那天,我在北京开会。等我赶回来,她已经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