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听潮看着她,没说话。
苏念秋从包里拿出那三份密档,一份一份地展开。崔胤的认罪书,太后的批注,沈寒秋的血书。月光照在纸上,字迹清晰。
她掏出手机,一页一页地拍照。
江听潮问:“你现在发?”
“现在发。趁寒鸦还没反应过来。”
苏念秋打开邮箱,把照片附上,输入了十几个地址——媒体、博物馆、大学、档案馆。她手指悬在发送键上,停了一下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她按下发送。
屏幕上显示“已发送”。三秒后,回复邮件开始涌进来。第一条是自动回复:“已收到,我们将尽快核实。”
苏念秋把手机收起来,看着水面。
“结束了。”
江听潮摇头:“没有。顾笙说没结束。”
“那是他的事。我的事结束了。”
苏念秋转身往桥下走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她回头看着垂虹渡,月光照在水面上,照在桥栏杆上,照在江听潮手臂上的血上。
“江听潮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江听潮愣了一下: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挡在我前面。”
江听潮没说话。他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两人并肩站在桥上,看着月亮沉下去,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
警车已经开远了。桥头空荡荡的,只剩风。
苏念秋从口袋里掏出那截骨头,最后看了一眼。骨头上刻着顾笙的名字,旁边还有一行小字,她之前没注意到。
“顾家世代守护沈家。守到第八代,使命终结。”
她把骨头攥在手心里。
使命终结。
但她知道,有些东西不会终结。真相一旦公开,就再也收不回去。八百年的秘密,八百年的等待,八百年的血债。
从今天起,所有人都知道了。
苏念秋走下桥,拉开车门。江听潮坐在驾驶座上,发动车。
“去哪?”
“回家。睡觉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等。等天亮,等媒体打电话,等寒鸦来找我。”
江听潮看着她: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但我不后悔。”
车开出垂虹渡。后视镜里,桥越来越远,水面上的月光越来越淡。天快亮了。
苏念秋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全是画面——沈寒秋在梅林里吹笛,慕容珮战死云中,青萝在渡口扯断琴弦,铁骊倒下前的最后一句话。
八百年了。该结束了。
手机响了。她掏出来看,是沈清的号码。
“苏念秋,你发了?”
“发了。”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寒鸦会来找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沈清?”
“我在。我在收拾东西。今晚之前离开这里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越远越好。”
苏念秋攥紧手机:“你不用跑。寒鸦的目标是我。”
“你不是沈家的人吗?我也是。”沈清的声音很轻,“我奶奶说,沈家的人,从来不跑。她们只是走得比别人快。”
电话挂了。
苏念秋看着窗外。天亮了,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,照在高速路上。
江听潮问:“沈清说什么?”
“她跑了。”
“你不跑?”
苏念秋摇头。
“我累了。不想跑了。”
车开进市区,早高峰开始了。车流拥堵,喇叭声此起彼伏。苏念秋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城市。太阳照在高楼上,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。
八百年了。
真相终于从地底下爬出来,见到了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