缕缕茶汽氤氲,王献容乖乖的坐在对面,偷将头抬高,揣度父亲面无表情的神色。
“年关将至,京城内进了好些人,城门前也多加了守卫,”略有些严肃的声音传来。
“你一个女孩家,不但自己偷摸出门,还命丫鬟回府,”
递出的茶盏震出脆响,“王献容啊,你真是长本事了!”
她倏然起身,转到对面,熟练地按起肩,“父亲,我可没有一个人出门,程楚陪着我呢!”
“小楚?你和小楚见面了?”
“和他在街上偶遇了。”她老实道。
“好了,别再假惺惺的讨好为父了,回去坐下来。”
眼看父亲面色缓和,语气变得温和,王献容送了口气。
“他没同你说什么?”
拿起茶盏没来得及喝,她手停住,“有倒是有,说是想重新选择良辰吉日。”
“你怎么想的?”
“我?我已经明确回绝了。”
王献容把话刚说完,就看见父亲陡然复杂的神情。
“容容,不是为父要催促你,你还记得你当初愿意嫁给程楚吗?”
“为何嫁给……”
她开始摸不着头脑,看着父亲越发复杂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表情。
啊!
她想起来了。
其实理由很简单。
其一,她今年已十九,与她同龄的早已嫁作人妇,生儿育女。即使她不急,父亲也开始暗自着急。
其二,便是程楚作为父亲的得意门生,父亲自是对他赞赏有加,打听到他也无婚约,就动了“收入囊下”的心思。
其三,是她对程楚的印象还行,无功无过。
不过,经过种种变故,这些理由都无关紧要了。
“你看小楚,才学过人,家世虽算不上高门,但也是清白人家,人品方面更是值得信赖。容容啊,过这村,就没这店了。”
小口吮着茶水,她顶着父亲语重心长的劝导,无奈道,“父亲,事已成舟,我已然挑明。”
见王献容不为所动,王父又开始打起感情牌。
“你母亲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够幸福无虞,为父也临近中年……”
耳边是喋喋不休的关怀,王献容慢慢放下茶盏,意识有些怔朦。
此次能够重生,她相信是她的不甘感动上苍,给了她这个机会,挽回父亲的性命,使他免受无妄之灾的迫害。
隐约间,她心里有了答案。
“放心吧父亲,你女儿过两日给你答复。”
她自信地朝王父眨眼,微微行礼后转身就走,“哎……”,甚至不忘替他关回屋门。
天色早已入夜,悬月当空,寒风瑟瑟。
她裹紧衣衫,却不想回房。
直至偏进一处院子,她才后知后觉,是卫泾的住处。
屋内烛火明明,很安静,王献容本想扭头就走。
可堪跨出院门时,她却停住,脑海里一直散不去那个想法。
回过身,她步伐极缓却坚定。
在屋门的一侧,王献容按耐住如振鼓般的心跳,搭上强迫的勇气,敲门。
门在她敲的那一刹那便开了,卫泾第一眼看见的,是她有些惨白的脸色。
“深夜惊扰,多有唐突,请表哥见谅。”
“无妨,请进。”
屋内的温暖稍稍缓解了王献容的紧张不安,她屡屡张口几次,却不知如何开口。
正当踌躇时,卫泾朝她塞了一个手炉,手炉精致小巧,上面雕刻着各种纹饰。
她握紧手炉,再也掩盖不住内心的忐忑,下决心开口道,“表哥,你可有婚配?”
“这个手炉是我昨日上街挑中的……”
两人同时开口,声音竟相撞在一起。
卫泾明显没想到她会问这个,露出几分诧异与不解,但依旧答道,“未有。”
事已至此,她抛下了女子的矜持,直截了当。
“表哥,你愿意做我的夫婿吗?”
说完她就有些后悔了,头像鹌鹑一样低头盯着脚尖。
半晌,屋内只听见炭烤得焦声。
她闭上眼,义无反顾的承上道,“表哥,自那次书房见你第一面起,我就对你产生了爱慕之情。这几日我辗转反侧,难以入眠,唯求表哥给我一个答案。”
她一股脑全部输出,甚至还体贴道,“回绝我没有关系的,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。”
卫泾停下手中的动作,看着少女因大胆示爱而通红的双颊,眼尾微扬,兴趣盎然道,“我倒是不知道表妹对我如此“情深意重”。”
说完,他话题一转。
“表妹今日是遇见什么事了吗?”
王献容睁眼,嘴唇翕动了几下,无奈只能干巴巴的道,“今日程楚来找我了。”
“程楚?”卫泾眼底沉了沉,低头理了理衣袖的褶皱,“他不是你的未婚夫吗?”
此话一出,卫泾有些后悔,他的这句话的醋意要倒出来了。
王献容倒是听不出来,她急着回应,“前日我已退庚帖,今日上街不过是偶遇罢了,我和程楚早已尘归尘,土归土了!”
“夜已深,表妹还是快些回房吧。”
他语气温和,却无情地逐客。
“表哥!”
见他一副不相信的模样,王献容急得起身,
“我对你的拳拳心意苍天可鉴!”
卫泾看她仿佛要将自己的心意剖出来的模样,只觉好笑,心里有些酥麻,笑道,“表妹,此事重大,卫不敢妄言。”
“况且,”他补充道,“就算我同意,我们这样私自约定算什么?”
“你同意了?”
王献容敏锐抓取,眼睛一亮,“有表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。”
说完不给卫泾回应的机会,戴上兜帽,快步走出院子。
卫泾立在门边,目送她的背影,脸色瞬间冷下来,眼神涌现出很多莫名的情绪,他关紧房门,烛火吹灭,黑暗中留得一句呢喃,“容容……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