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到祈完福,王献容都在回想她的话。
越想越觉得字字珠玑,大有玄妙。
“表妹,表妹?”眼前出现的脸令她回了神。
“我看你从庙殿出来后一直心神不宁。”卫泾询问道。
“许是有些困倦了。”王献容轻打了一个哈欠,回道。
两人走到廊下,接过小沙弥添上的清茶,对坐在石桌前。
沉默片刻,卫泾率先道,“表妹,刚刚你的那番话我听见了。”
没想到这一幕被他看见,有熟人看自己丢脸的尴尬,王献容抿抿嘴,不好意思道,“只是冲动下的妄言罢了,表哥可否装没听见。”
“不。”他提出质疑,“我觉得表妹说得质朴动情,何来妄言一说。”他真诚的解释。
“表哥谬赞了。”
风携着温煦的暖,吹散了冬日的冷意。
王献容看着来来往往的香客,或喜或悲,或脚步轻快,或步履匆匆。
她突然想为千里之外咸左郡的流民们祈愿,保佑他们能捱过这个寒冬。
再次去往庙殿,虔诚地道出心愿后,她们踏出了寺庙。
只是这一次,她下山时若有所思。
下至半山腰处时,她喊住前方的卫泾,“表哥。”
“怎么了表妹,是累了吗?前方有石凳,要不要歇会?”
王献容点点头。
两人靠坐在石凳上,她蓦然出声,“表哥可知前些时日咸左郡出了雪灾?”
“听表叔谈论过,怎么突然问起这事。”
卫泾转头问道。
“不过是刚刚祈福时,想起在我看不见的千里之外,有人连饱腹都做不到。”
她语气有些低沉。
“朝廷已经派人前往灾区赈灾了,不用太担心。”
他拍拍王献容的肩,安慰道。
“何况你已经在安福寺替他们祈福了,安福寺的香火出了名的灵验,一定会否极泰来的。”
“那在表哥看来,我这样一介女流,无权无利,如何能尽一份自己的力?”
这个问题似乎很出乎卫泾的意料,他沉默了好一会,突然道。
“其实早在十几年前,厉州也出现了灾情,不过并非雪灾,而是蝗灾。当时的我,父亲刚因病逝世,只留下母亲在拉扯我。”
王献容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起自己的往事,有些错愕。
“那年的蝗灾也是极其严峻,甚至出现了易子相食的境地,好在朝廷及时开放粮仓,整顿贪官污吏,才遏制住了局面。”
“所以,”卫泾清泠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语气却放软了几分,“若我是灾区的百姓,定会感激你的惦念,至于要做什么行动,出什么力,关键就在于你能够做什么。”
“其实,就算什么也不做,也无人会指责你,因为大部分都应有朝廷兜底,无愧于心便好。”
王献容陷入了沉思,卫泾的这番话确实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她的不安。
她是想到了前世,约莫是在入夏时,同样也出现了灾荒,甚至蔓延到了京城周边。
只不过当时对她来说,根本不算什么大事,只是记得那段时间的父亲忙得焦头烂额,脚不沾地。
最后不知何缘由,灾情未能很快控制下来,父亲也因管控不力,在皇上面前失了圣心。
数来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,这件事或许还可挽救,王献容给自己助威打气。
“那表哥,你可否愿意同我一起,尽些绵薄之力?”她也软着嗓子,带着点撒娇气。
“当然,这得靠表妹来想想好法子。”卫泾笑着起身,往山下走。
“毕竟,苍蝇腿也是肉!”她笑着快步跟上。
落日的余晖照在他们的身影后,显得格外狭长。
终于抵达山底,月夜快速笼罩京城,像油糊住了纸一般,散着若即若离的光影。
王献容闻到街边的阵阵饭香,才发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。
他们随意进了家面食摊,点上了两碗牛肉面,吃完就去逛起了集市。
不知是大家在安福寺祈完福后,都不约而同的逛集市的缘由,集市上的人也络绎不绝。
不用走多远,就看见了王献容今日的最终目的地——书摊。
她眼神一亮,连带着身上的疲倦也忘在脑后,快步上前,仔细的挑选起来。
果然很多都是新鲜出炉的,一眼看下去还不知该选哪本。
王献容按着自己的喜好随意拣了几本,就爽快的成交了。
“咦,表哥呢?”
她转头回顾四周,这时才发现卫泾不在她身边。
王献容循着回头路去找他,路上人又多了许多,她咬着牙才从一些角落里勉力前行。
在一家人稍稍较少的摊位前,她看见了卫泾。
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,摊位台上昏黄的灯光显得格外温馨,暖光垂在卫泾脸上,将其冷峻的线条柔和了几分,人潮里的热闹似乎与他无关。
王献容有些恍惚,她默默走上前去,这是家饰品摊。
“表哥有看中的吗?我买给你。”
卫泾突然听见了她的声音,手上拿着的簪子突然垂下,有些慌张道,“怎么好让表妹破费,表妹买完话本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