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天,王献容坐在书桌前,难得态度端正。
案上摊开一册薄薄的名笺,她握着一支小楷紫毫,入神地指尖轻抵唇角,正细细斟酌。
一旁侍立的春桃轻声道,
“小姐,京郊的山洪加剧,流民数量越来越多,若小姐此宴能办得成,定能缓和不少急难。”
她抬眸,眼神里露出几分笃定。
作为户部尚书之女,今科状元、大理寺评事之妻,身份摆在那,办一场宴席自是不难,难的是如何办的妥帖体面。
“人不必多,多则杂乱,反倒失了诚意。”
她目光凝在名簿上,“先拣平日里往来亲近的几家夫人。”
先是内阁首辅之妻李氏,曾是她母亲闺中密友,素来待她极好,此次盛情,必不会推辞。
再是吏部侍郎,父亲平日与他交好,递呈予其夫人,应是不出差错。
翰林院、詹事府几位清贵官员的女眷,皆是新科进士同年之妻,既是同庚,如此也应会来。
还有几位掌管粮运、仓储的官员家眷,虽品级不算顶尖,却手握实务,出手阔绰,于赈灾一事最是得力。
……
春桃进进出出,手里捧来了碗食,见王献容圈了又划,忍不住问:“小姐,不请些公府郡主吗?场面更体面些。”
她摇摇头,笔尖一顿,“不必。皇室亲贵排场太大,反倒拘束,且父亲身居高位,最忌攀附权贵,小范围女眷小聚,只论善举,不谈朝政,才最安稳。”
王献容难得一本正经的说出这番话,果然瞧见春桃秒露星星眼。
她抖生逗弄之心,马上停笔哎呦道,
“不行了,春桃,我的手好酸。”
立马放下笔,揉了揉酸软的手腕,端起那碗就开始品味。
“小……夫人,你才写了几行字呢……”
春桃面露无奈,却心口不一的主动为她按摩起来。
王献容举起请帖向上看,娟秀的字迹透着墨香,光影交织,显得煞有其事。
“春桃,怎么就改口叫夫人了?”
她回过神来,面露一丝诧异,直问道。
“是先前我不懂礼数,”春桃挠了挠头,话里透了几分惭意,“还是前两日姑爷来提点了我两句。”
“姑爷?”
王献容侧目,饶有兴致地重复道。
一盏茶后,
“春桃,我休息得差不多了,纸拿来!”
她满是干劲地接过纸,又开始齐刷刷地写着。
“夫人,咱们写了这么多,到时会有人来吗?”
春桃站在一旁,欲言又止几回后,终于忍不住担忧道。
“你言之有理,但……”王献容刚写完一张,动作轻缓的放在一旁,“伸手不打笑脸人嘛。”
“我只管做自己想做的,至于结果,”她顿了顿,开玩笑道,
“那就看父亲和你姑爷的脸面有多大了。”
她说完,突然一拍脑袋,“差点忘记了那两个妹妹。”
几日后,宴席如期而至。
王献容作为东道主,早早的站立在门前,等候着各位宾客的到来。
“夫人,别再折腾你的嘴了,要咬出血了。”
春桃在旁盯着她泛红的唇。
王献容听闻克制的抿抿嘴,同时也抑制住自己因紧张而喜欢踱步的腿。
她本来一向不喜这种宴会,觉得人群嘈杂又多是人情世故,往日每每王府要办宴时,她都是露个脸便遁回屋里。
可这次就没机会逃脱了。
“容容,我先去当差了,有事可唤我。”
卫泾贴近额头,轻吻一下,开口道。
婚假刚歇完,卫泾恢复了早起当值的日子。
王献容点点头,就朝他挥手作别。
按照请柬上的时辰,现在还算早,她就忙张罗着府里的吃食和各类应尽。
雨缠缠绵绵的下了数月,直到今日还在下细雨。
好在王献容另开新辟,将其取名为“听雨宴”。
不过,看着地上被踩得泥泞的路,她有些头疼,天气如此之差,不知可否有人愿捧场。
“夫人,来人了!”
春桃步伐有些快的走来,高呼道。
王献容蹙眉,“春桃,莫如此莽撞,稳重些,且雨天地滑,小心些为好。”
春桃被训得耷拉着脑袋,垂头站在她身后。
“王姐姐。”
“原是两位妹妹。”
王献容眼前一亮,忙上前迎接。
“还未和王姐姐道喜了,恭喜新婚。”
秦秋水展颜,将手里包裹好的盒子递出。
“这是?”
王献容接过,不解道。
“这是我和秋水一起买的小礼物,请王姐姐笑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