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
一辆马车在满是雾气的清晨向城东驶去。
车上坐的正是王献容。
她罕见地换上胡式窄口袴,简练的打扮了一番。
“夫人,这雾天这么重,你可以不出门的,我替你去即可。”
春桃坐在她对面,掩嘴打了个哈欠,迷糊说道。
王献容不予置否地摇了摇头,温声道,
“土地庙离这甚远,你先小憩片刻,到了我唤你。”
城东的土地庙原先香火旺盛,都云此庙灵应。
可数年前出了些事,谣言不胫而走,自此香火一断,这土地庙一下子荒废起来了。
马车缓缓停步,王献容推了推春桃,便先自顾的下了车。
她抬头向上看,原本庄严肃穆的朱漆匾额掩上了层灰,使之暗淡了几分。在雾的笼罩下,显得萧条失落。
“夫人。”
庙里有人走出来,王献容一看,是她雇的人手。
“周叔,有劳您在雨天跑一趟。”
她微微敛衽一礼,“夫人哪里话,这做善事有什么麻烦的。”
两人说着,便进了庙。
显然是许久没有人气,一进庙就觉鼻间发痒,喷嚏欲作。
“啊湫!”
身后传来连续的声音,王献容也觉庙内难耐,转身打了个喷嚏。
“这庙太久没有人烟,一时半会很难清理完。”
周管事上前认真解释道。
“无事无事。”
王献容看了一周,就命春桃将窗打开。
“周叔,该布置的布置好了吗?”
她扫视一圈,缓缓问道。
“夫人,方才刚将尘土擦拭了一番,还没来得及摆桌。”
周管事叫住两伙计,吩咐他们开始挂牌,搭桌。
牌挂在庙外,上面写着“济民安籍处”。屋内摆上了张长桌,桌上铺着粗布,布上搁着笔墨纸砚。
庙后方,有几位妇人正煮着姜汤,正等着驱寒用。
随着几人合力,将一锅姜汤端到桌边,一切都准备就绪了。
现在就等人来。
可天公不如意,骤雨倾盆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如误入梦境。
眼看这暴雨下不停,庙内的人左等右等,愣是看不见一个人,便都有些心浮气躁起来。
身旁的春桃时不时跑出庙外,去观赏雨势,但好心态也未能持续多久,见许久都没看见人影,不免开始着急起来,
“夫人,时辰到了,纵使这雨大、雾气大见不着人,但连人影都未曾见过。”
王献容听完这些话,不语,只是和煦地吩咐多烧些柴火。
约莫过了一个时辰,雨逐渐停了,只留下屋檐流淌,不断积累而跌落入地的水滴声。
王献容先命人一一给在座的人都发了碗姜汤,热气滚滚的姜水驱散了几分寒意,她小口啜饮,辛辣味直入喉,呛得连连吸气。
“这夫人真不错,挺会体贴我们的。”
“估计是哪家的大夫人,才有这闲情雅致去关心其他。”
“今日天气这般不好,看来这夫人的计划指定要落空。”
“你如此斩钉截铁?无功而返不要紧,倒是咱们没干什么就能拿笔钱,还是感谢有这种大善人在。别的不说,倒善了我们。”
肆起的议论声络绎不绝,春桃一字不差的听完,气得有些牙痒,闻言就撸袖起身,想去理论教训一番。
“春桃。”
王献容平静的唤住她,冲她微微的摇了摇头。
春桃顿住,忍了忍又回到她身边。
“小姐,这帮伙计如此不识抬举,竟敢当面议论。”
恼怒的声音从春桃口中吐出。
许是急到一定程度,春桃都忘了自己脱口而出的是“小姐”。
见她有如此为主冲锋气场,王献容乐得笑出了声。
“小姐!”
春桃也不顾什么主仆尊卑,用她那双圆溜溜的杏眼,狠狠地瞪着王献容。
王献容笑吟吟地对上她的眼神,伸手不紧不慢地折下她方才撸起的袖子,
“春桃,你不觉得这两伙计也说得有理?”
春桃一把子挣开她的手,不可置信地怒言道,“小姐你怎么还帮偏架!”
“好啦好啦,他们确实太过放肆,你去提点几句也好。”
王献容主动缓和了口气,安抚式的摸了摸春桃的脑袋,给她顺顺毛。
自家的主子都发话了,她自然是当仁不让,于是就好声好气的建议了一番,才施施然回来。
“高兴了不?”
王献容递来了碗姜汤,“刚刚你没喝上,快趁热喝,别染上风寒了。”
原本得意的她,见着了这碗还有热气萦绕盘旋的姜汤,眉毛立马耷拉了下来,接过后,打着哈哈本想逃过去。
“不许不喝,我要盯着你喝完。”
春桃听完成了歇了气的球,愁眉苦脸地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