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上三竿,细碎的微光透过窗棂,照进屋内。
喜庆的绛红锦衾上伸出一只手,腕间如雪,指尖如玉,柔弱地抵在衾面。
“夫人……”
门外传来模糊的叫唤声,隐约吵醒了屋内。
王献容睁开惺忪的眼,摸了摸身边早已冰凉的位置,又忍不住想起昨夜的荒唐,顿时睡意散去。
她施施然下床,允了春桃进屋。
“夫人,你昨日刚说要去郊区一趟,怎么还起得如此迟?”
春桃一边替她梳鬓,一边半明知故问地打趣道。
回应此话的是美人娇嗔,许是吃饱睡足,王献容浑身容光焕发,慵慵懒懒地倚靠在木椅上,抬眼看去,眼露秋波,春桃被这么一瞪,顿时有些痴了。
“你姑爷真是的,拿粉来。”
王献容凑近铜镜,发现脖颈处有斑斑粉点,眉一蹙,不喜道。
“姑爷这是爱不释手,换做我是姑爷,夫人也自身难保。”
春桃也胡乱调戏道,笑嘻嘻地递过。
王献容闻言,侧目一瞥,“好你个春桃,好的不学劲学些坏的!”
眼看自家夫人已玉颜生晕,桃腮泛红,羞色难掩,她就歇了打趣的心。
“夫人,马车早已备好,一会用完早膳即可出发。”
“前两日找父亲借的家丁来了吗?”
“来了,都在院里候着呢。”
说完春桃便递来衣裳,“不穿这件,拣身方便行走的,郊区多村落,泥路较多。”
换上衣裳,再随意吃个早膳,王献容就登上马车往京郊驶去。
“嘶,”
许是昨晚力度太猛,她动了两下就觉身子有些酸麻,不免想起昨夜卫泾一直不肯罢休地“折腾”,以及非要从她口中挑出个满意的称呼,王献容就觉脸上一燥。
她轻呼口气,庆幸今日可能会迟一些再见他,但又忍不住想立刻对他埋怨几句,一时见也不是,不见也不是,思绪纷杂。
“夫人,是不是腿有些酸,让我来给你捶捶?”
春桃蹲下仰着笑,酒窝闪闪,一派天真无邪样。
“这个眼力见还不错。”
王献容轻勾唇角,大方道,“上次你看上的那对耳饰赏你了。”
“多谢小姐,不不不卫夫人,春桃在这祝夫人姑爷……”
瞧着春桃边说边掏出膏药,王献容奇道,“你何时如此贴心了?出门还会带这个?”
“这个嘛,是今早姑爷上值时特意拿给我,嘱托我说如果夫人腰腿酸软的话,就敷上这个。”
没想到是卫泾,王献容垂眸要过药膏,不自知地握住。
离郊区越近,路上的路越坎坷。
本就有些晕车的王献容,被着极陡的石块路搞得脸色发白。
她赶忙含了片生姜,用力按住内关穴以压呕意,同时眼神闭上撑在车榻上。
模糊间,春桃轻轻推了一把,“夫人,到了。”
王献容慢慢睁眼,强忍不适,下了马车。
见着日光,就觉头晕目眩,她闭着眼适应了好一会。
半晌,才稍稍好点,她站定,看向四周。
果然是一片乡野景象,但却格外不同。
只有在真正看见,才知晓山洪的可怕。
入目之处,尽是断壁残垣,泥泞窒息般漫到脚踝。
曾经的田陌沟渠被乱石泥沙填得面目全非,几株歪倒的老树横在路中。
幸存的村民衣衫褴褛,面如菜色,蹲在废墟上茫然无措,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双脚早已浸在污水中。
此情此景,王献容荡生不忍细看之情,但这不是她闭眼就可以逃避的事。
她咬咬牙,无视早已悄然进水的鞋,向前走去。
前面出现一条长长却看不见尽头的排队,队里的人各个虽面如土色,却能耐住性子平静等待,由着队伍一步步往前进。
王献容循声看去,不禁满意一笑,她快步上前。
“夫人。”
“周管事。”
“夫人远道而来,要不进屋里坐坐。”
周管事见她有些狼狈,体贴地问道。
“不必了,我就在这四处看看。”
她认真地盯着正在施粥的队伍,“周管事您忙您的,不必在这照顾我。”
王献容退在人群里,在一旁观察,忽然喃喃道,“不对……”
她顺势问了问身边的周管事,“这些帮忙的伙计怎么这么面生?”
“没来得及和您说,从城里赶来的人手太少,衙门就主动派了些人过来帮忙。”
“原是这样,”王献容恍然,目光随意一瞥,
“这位小哥,这粥太稀了,多倒些。”
见前方一孩童领完手里的粥后,狼吞虎咽地倒入嘴里,喝完似乎还不知味,一边渴求地看着粥勺,一边舔着碗底。
她不忍这一幕,恨不得自己上手多倒些,遂上前对施粥人多说了一句。
“周管家,马车上还带了些粮油,你把它们都卸下来,按着份量给百姓分了吧。”
王献容转头又多嘱托了两句,就离在人群外,耐心等这批灾民领完。
忽然,她眼神一凝,